第735章 兒臣絕無二心!
容湛聞言頭都沒擡,隻是淡淡掀了掀唇。
「此事便不勞王爺費心,在下畢竟是國子監司業,區區賬本並非難事。」
「倒是王爺,平日裡隻是審訊犯人,軍營中的事務不曾接觸過,可別漏看了才好。」
裴聿徊面不改色地開口,「本王審問犯人無數,看過的文書證據更是數不勝數,這些賬本於本王而言不過是小事罷了。」
容湛扯了扯嘴角,「是麼,那王爺......」
「公子!」
窩在角落的懷書再也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,驟然打斷了容湛的話。
見他看過來,懷書訕訕一笑,試探著開口,「那什麼......公子和王爺也看了許久,要不要喝點茶?」
容湛看了他片刻,而後點了點頭,「好。」
裴聿徊沒有開口,也算是默認。
懷書面上堆著笑,心裡可算是鬆了一口氣。
跟在這兩位主子身邊,他還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.....
天老爺,讓他順利活到回京吧!
——
京城,皇宮。
砰!
啪啦!
禦案上的奏摺被猛地揮落在地,惠殤帝死死盯著那一箱賬本,臉色鐵青,一口銀牙都要被咬碎。
「好......好的很!」
「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貪墨賑災銀......當朕是傻子嗎!」
「朕若不好好懲治你們,你們真是忘了大晏是誰的天下......」
「來人!傳旨!」
當周塵滿心歡喜地回京,以為自己這次賑災之行十分順利、會得到聖上褒獎時,迎接他的,隻有等在城門口的禁軍。
他甫一進京城,便被禁軍抓走帶去了大牢。
裴承淵是在次日清晨的早朝上才得知此事。
當惠殤帝在眾朝臣面前公開西北災區官員貪墨一事時,他滿心的自得和驕傲頃刻間褪去,隻留一片惶恐不安。
父皇知道了貪墨一事,那會不會查到什麼證據,會不會查到......
西北貪墨賑災銀數額之大,牽扯官員數量之廣,乃是大晏朝建朝以來最為嚴重的貪墨案,眾朝臣無不錯愕,人心惶惶。
「罔顧百姓性命,目無法紀......此次凡涉事官員,朕定會嚴懲不貸,絕不姑息!」
惠殤帝厲聲斥責。
「若敢有阻攔辦案者,一律按同罪論處!」
「退朝!」
說罷,他冷著臉起身,離開之前深深看了裴承淵一眼。
裴承淵跪伏在地上,感受到這道冷冽的目光,頓時頭皮發麻。
紫宸殿。
惠殤帝靠著椅背,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。
王公公端著一碗湯藥走來,恭敬開口,「陛下,該喝葯了。」
惠殤帝鬆開手坐直身子,端起桌上的葯碗一飲而盡。
放下藥碗,他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「懷谷大夫的藥方雖苦,卻十分見效。」惠殤帝說道,「自打喝了這葯,朕覺著身上鬆快了許多。」
王公公自是高興,「陛下龍體康健,才是國之重事。」
這時,有宮人進殿通傳,「陛下,三殿下在殿外求見。」
聽到這話,惠殤帝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。
「告訴他,朕沒工夫見他。」
王公公心中一凜。
果然,這次貪墨一案,三殿下到底是觸怒龍鱗。
殿外。
「你說什麼?父皇不肯見我?」裴承淵看著宮人,語氣透著不敢置信。
宮人緊張地攥緊了手,哆哆嗦嗦開口,「陛下、陛下政事繁忙......」
政事繁忙?
裴承淵臉色陰沉,咬牙開口,「你去告訴父皇,兒臣有要事稟報,若父皇不見兒臣......兒臣便一直跪在殿外,直到父皇肯見兒臣為止。」
說罷,他一撩長袍,直直跪了下去。
宮人膽戰心驚,隻好返回殿內稟報。
「長本事了,敢威脅朕。」惠殤帝冷哼一聲,「既然他願意跪,那便讓他跪著吧。」
宮人戰戰兢兢來到殿外,支吾著說不出口,「陛下......陛下說......」
裴承淵卻明白了。
他筆直地跪在地上,雙眼盯著殿門口,大有惠殤帝不見他、他便不離開的架勢。
時間緩緩走過,日頭漸高,外面慢慢地熱了起來。
周圍宮人來來往往,大家雖然都不敢明目張膽地看,不過好奇的目光仍是忍不住落在裴承淵身上。
裴承淵跪在殿門前,額上泛起一層薄汗,感受著周圍一道道若有似無打量的目光,他攥緊雙拳,心頭戾氣難消。
約莫過了兩個時辰,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,王公公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看到面色蒼白、滿頭大汗的裴承淵,王公公面露心疼,連忙上前去扶他。
「殿下,您這是何苦呢......」王公公嘆聲。
裴承淵卻執拗地不肯起身,硬邦邦開口,「父皇不肯見兒臣,兒臣知道父皇在生兒臣的氣。」
「兒臣識人不清,兒臣以為周塵會恪盡職守,妥善安排西北受災百姓,可兒臣沒想到他竟然會包庇貪官,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......」
「是兒臣用人不明,兒臣愚蠢至極,兒臣不會為周塵求情,但西北貪污一事兒臣當真毫不知情,便是給兒臣一百個膽子,兒臣也絕不敢做出有損江山社稷之事。」
「周塵一事,兒臣願領失察之罪,但求父皇明鑒,兒臣絕無二心!」
話落,他俯身朝殿內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王公公看他這副樣子,無奈嘆了一口氣,「殿下何至於此......老奴這就進殿稟報陛下。」
裴承淵跪伏在地上,一動未動。
王公公不敢耽擱,快步進殿。
不多時,他去而復返,臉色有些難看。
「殿下,陛下讓老奴相告......」王公公小心翼翼地開口,「陛下說,清者自清,陛下不會隨便冤枉一個好官,也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叛徒。」
「是非黑白......陛下自有斷定。」
好一個自有斷定......
裴承淵身子一晃,險些跌在地上,王公公連忙伸手將人扶住。
「殿下......」王公公擔憂不已。
裴承淵硬撐著站起身,長時間的跪坐,讓他的雙腿早已僵硬麻木。
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,他推開王公公的手,一言不發地轉身。
「殿下,老奴安排宮人送您。」王公公連忙道。
「不必。」裴承淵冷聲拒絕。
他拖著僵硬疼痛的雙腿,艱難地、緩慢地下了石階,一步一步朝宮門口走去。
王公公望著他倔強的背影,無奈地搖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