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要收屍
高福從廚房出來,看到姜繼安在澆水,心下一驚,連忙迎了上去。
「老爺,您怎麼能做這些辛苦事?」高福接過他手裡的水瓢,「小的來做就行了。」
姜繼安直起身,捶了捶有些酸脹的腰,無奈笑了笑,「我也想幫家裡分擔分擔,沒想到這種菜澆地的活計看著容易,幹起來還有些吃力......」
先前從鎮國公府搬出來的時候,他為了和大房置氣,沒有從府上帶多少僕從,隻帶了幾個貼身下人,是以搬到這座小院後,便隻是依靠這幾個人操持家中事務了。
姜繼安錦衣玉食了大半輩子,吃穿用度精緻講究,何曾經歷過這種簡陋的日子?這才不過幾日,人已經消減了一圈。
高福扶著他從菜地裡出來,滿臉心疼,「老爺,您今日難得休沐,該是好好歇息才對。」
姜繼安嘆息一聲,「自從調去了禮部,政事比先前在戶部少了許多,倒也不累。」
何止是不累,簡直是無所事事。
想到自己近幾日在朝中受到的冷待和不順,姜繼安眉眼沉了沉。
他知道,這一切都是安平郡王搞的鬼。
高福知曉自家老爺的心結,想了想試探著開口,「老爺,安平郡王府遲遲不肯罷休,不如您就同夫人和離......」
「住口!」姜繼安冷斥一聲,「我怎麼能因為政事不順,就做出這等忘恩負義之事?」
「以後休要再提!」
高福連忙告饒,「是是是,小的多嘴,以後決口不再提此事。」
姜繼安點點頭,心裡的想法卻截然相反。
他自然是要同孟氏和離的,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......
這麼想著,姜繼安不動聲色地瞟了眼主屋的門口。
高福折回菜地裡繼續澆水,姜繼安撣了撣衣擺上的土,心裡盤算著過會兒去街上看看,尋些合適的禮品送給上峰打點關係。
這時,大門被猛地推開,小廝氣喘籲籲跑了進來。
「老爺,不好了!」小廝面色驚慌,「少爺他......少爺他......身故了!」
「你說什麼?!」姜繼安面色一變,幾步走到小廝面前,緊緊抓住他的肩膀,「你再說一遍!」
小廝眼眶紅紅,哽咽著開口,「是真的老爺......方才小的回來時遇到了前來報信的差役,是那差役告訴小的,人馬上就到了......」
「不......怎麼可能?」姜繼安喃喃道。
他明明已經打點過押解差役,讓他們好生照顧柯兒,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?
哐啷!
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響動,姜繼安下意識轉頭看去,就見孟芸獃獃地站在主屋門口,手裡的木盆摔在地上,水灑了一地。
「老、老爺,柯兒他......怎麼了?」孟芸顫顫巍巍開口。
姜繼安臉色很難看,「夫人,你聽我說......」
「我問你!柯兒他怎麼了!他怎麼了?!」孟芸奔到姜繼安面前,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,聲音裡染上了哭腔,「老爺,柯兒他到底怎麼了......」
姜繼安眉心緊鎖,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這時,院門口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,「請問,這裡是姜大人的住處嗎?」
幾人擡眼看去,就見一名身著官服的衙役出現在門口。
對方看到姜繼安,連忙快步走了進來,拱手歉疚開口,「姜大人,小人有負所託,令公子他.....在岑縣病故了。」
姜旭柯先前挨了闆子,從京中走時身上的傷未曾痊癒,誰料路上感染了風寒,一路高熱不退,好不容易到了岑縣後,不等衙役給他尋大夫,當天夜裡便去了。
「姜大人,令公子病情來得急,小人也......無能為力。」差役惋惜道,「小人也因監管不力受到責罰,明日便要離京了。」
「姜大人、夫人,節哀。」
聽完差役的話,孟芸渾身發軟,頹然地跌坐在地上。
她無法相信,自己養育十幾年的兒子,就這樣沒了?
「柯兒!我的柯兒啊!你的命好苦啊!」孟芸坐在地上放聲痛哭,「你讓娘親以後可怎麼活啊!你讓我怎麼活......」
姜繼安面色悲痛,眼圈也泛了紅。
他看向差役,啞聲詢問,「敢問我兒的屍首今在何處?本官想為他收屍.....」
沒想到差役聞言面色一變,「姜大人,您也知曉我朝律法,令公子是囚犯,按律是不得為其收屍的,您就不要為難小人了......」
他能來姜家告知姜旭柯的死訊,已經是看在姜繼安打點過的面子上,不然他才不會冒險前來。
更何況......
差役壓低了聲音開口,「姜大人,您聽小人一句勸,您若執意為令公子收屍,萬一被旁人知曉了,恐會牽連您的官位啊......」
差役說得坦誠,姜繼安自然明白此事,可姜旭柯是他的兒子,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兒子的屍身流落異鄉。
無奈之下,他隻能先問齣兒子屍首所在之處,後面再做打算。
送走了差役,孟芸已經哭暈了過去,姜繼安命孫嬤嬤將人擡進屋內,自己坐在院中想著對策。
姜旭柯驟然離世,饒是姜繼安先前做好了準備,一時間也難以接受。
無論如何,他都要把兒子的屍首帶回來安葬才行。
一番思索後,姜繼安心中有了成算,起身離開了家。
皇宮,玉華殿。
秋日的白晝總是黯淡,可卻絲毫不影響殿內的華貴璀璨。
窗邊的琉璃盞晶瑩剔透,裡面隨意放著的夜明珠散發著溫潤的華光;金絲楠木架上,赤紅的東海珊瑚枝虯結灼目,和旁邊流光溢彩的寶石玉盤交相輝映。
香爐由金子打造,外形精巧秀氣,裊裊煙氣自香爐中散發,聞之令人心曠神怡;珠簾綉幕,羅帷寶帳,殿內處處彰顯著奢華尊貴、無尚恩寵的氣息。
雲母屏風後,一道嬌俏華貴的身影慵懶地靠在貴妃榻上,纖細白嫩的手中握著一本書,百無聊賴地翻看著。
旁邊幾名宮女規規矩矩垂首而立,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個精美的金盤,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果子吃食。
這時,一名宮女進入殿內,繞到屏風之後,附在榻上之人的耳邊,小聲說了些什麼。
話音落下,屏風後面響起一聲輕蔑的冷嗤。
「哼,他的兒子死了,同本宮有何幹係?」
聲音如同輕靈的鳥鳴一般,婉轉清越,悅耳動聽。
宮女乖順地候在一旁,沒有開口。
過了片刻,那道身影懶散地起身,舒展了下身子,泠泠聲音中透出幾分冷漠:
「事情沒辦成多少,倒是給本宮添了不少麻煩。」
「告訴他,此事本宮無法插手,若想尋回兒子,不是還有他的兄長嗎?」
宮女恭敬應下,「是,公主殿下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