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3章 自求多福
「什麼?你去?!」
「不可!」
姜硯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,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「此事危險重重,並非你想的那般輕鬆兒戲,父親安排誰去也不會允許你去冒險!」
姜硯山臉色沉沉,因為姜韞短短幾個字,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生她的氣。
「父親,女兒知道您」無法接受,但請聽女兒一言。」」
姜韞語氣平穩,神色卻很堅定。
「父親方才如此為難,定是因為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前去招安,我身為父親的女兒,一方面既能代表父親,另一方面也不會引起旁人懷疑,沒有人會想到父親會派自己的女兒去招安。」
「女兒身為女子,最適合偽裝,便是那些起義軍看到女兒,也會放鬆戒備,也更利於女兒與他們談條件。」
「父親,於情於理,女兒都是招安最合適的人選,女兒願意以身涉險。」
姜硯山緊緊抿唇,臉色鐵青,「你若非要前去,這支起義軍不要也罷!」
姜韞無奈地笑了笑,「父親,不可意氣用事。」
「這支起義軍能否被順利保全,關係著其他各地起義軍的招安,如今我朝起義軍四起,若真的讓高應騁毀了這支軍隊,那麼其他一起義軍聽到消息,怎麼肯乖乖聽從朝廷的招安安排?」
「他們隻會覺得,朝廷果然如同他們想的那般,言而無信,不顧他們的死活。」
聽到這番話,姜硯山才慢慢轉頭看向姜韞,隻是臉色仍舊難看。
「父親,縱然永原縣的起義軍算不得什麼,可您總得為祝大人、為各地起義軍考慮考慮?那些起義軍不是反賊,他們是大晏朝受盡壓迫的百姓,他們才是最需要被妥善安置的人。」
她會這麼說,是因為前世祝世安在各地招安時,前期本十分順利,可直到永原縣起義軍被燒死的消息大肆流傳開來,那些起義軍們便不再信任朝廷,更不信任祝世安,不但不接受招安,反而對官兵發起更為猛烈的進攻,連祝大人都險些難以回京。
此生,她不願再看到如此悲劇。
姜韞字字懇切,望向父親的眼中滿是悲憫。
姜硯山被她的目光震顫到。
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,他沉默許久,才注視著姜韞的雙眼,啞聲質問:
「你告訴父親,你堅持前往永原縣的原因,除了招安之外,是否還有其他事瞞著父親?」
姜韞對上父親的眸子,並未打算隱瞞,坦然應聲,「是。」
「但眼下女兒無法如實相告,還望父親不要生氣。」
姜硯山眼底一沉。
不肯告訴他,定是因為此事風險極大,要他如何不生氣?!
「無論你想去幹什麼,總而言之,我是不會同意你獨身離京的!」姜硯山沉聲道,「你乖乖待在府上陪你母親,其他事情自有父親處理。」
姜韞默然一瞬,覺得如今有必要告訴父親一件事。
「父親,此次前往永原縣,女兒並非獨身一人。」她忽然開口。
不是她一個人?
姜硯山頓了頓,想到什麼事,忽然眯起雙眼,「是你先前提到的那位盟友?他是誰?」
是宋家?還是四殿下本人?亦或是其他人......
就在姜硯山毫無頭緒胡思亂想之際,姜韞輕聲吐出一個名字:
「裴聿徊。」
咚!
姜硯山猛地跌坐到椅子上,擡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她,驚得聲音都破了音:
「你說誰?!」
姜韞抿了抿唇,眼底浮起幾分心虛,「當朝晟王,裴聿徊......」
「荒唐!」
姜硯山憤怒地將桌子拍得震天響,氣得臉色鐵青。
「瘋了!我看你真是瘋了!」
「你可知他被人稱作什麼?『活閻王』!」
「你竟敢與閻王為伍,是嫌自己命不夠長是不是!等你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!!!」
「女兒啊女兒,你怎麼......怎麼就膽大到如此地步?!」
姜硯山痛罵一頓後,擡手扶額,眉頭緊緊鎖死,敵軍入境時他沒有像此刻這般發愁。
姜韞沉默著,等待姜硯山獨自接受這個消息,這個時候無論她說什麼都是在火上澆油,乾脆一言不發。
姜硯山被她氣得心口疼,他猜遍了朝中所有人,萬萬沒有想到與女兒合謀的竟然是那個「活閻王」!
可若不是他,朝中也無人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,哪怕是兩位皇子,他早該想到的......
姜硯山重重嘆息一聲,隻覺得活了這半輩子,都沒像今日這般如此憂愁。
放下手,他看向姜韞,臉上怒色未消,語氣僵硬,「若我不同意你去呢?」
姜韞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看著他。
可姜硯山卻讀懂了女兒的神情,這次無論如何她都會去,無論他同不同意。
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,姜硯山雙手用力搓了搓臉,面上一片愁苦。
「父親,」姜韞緩聲開口,「其實您心裡清楚,若裴聿徊在我身側,一定能護我周全。」
姜硯山就是因為清楚,所以才萬分不情願。
裴聿徊武功深不可測,連他都要忌憚三分,即便那支起義軍兇神惡煞,憑他一人也能將女兒安全無虞地帶走。
可裴聿徊是他最厭惡的人,他要如何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?
姜韞走到父親身邊蹲下,雙手環住他的胳膊,像小時候撒嬌那樣,將臉輕輕靠在了他的腿上。
「父親,女兒已經長大了。」姜韞輕聲開口,「女兒可以為父親分憂,也可以獨當一面。」
「女兒最慶幸的,是能夠成為父親、母親的女兒,您與母親悉心教導我、照顧我,卻從未束縛我,讓我能夠隨心所欲地體會人生的一切,好的壞的,女兒都願意承受。」
「所以父親,放手讓女兒一試吧,女兒不會辜負父親的期望,女兒一定能順利完成此事。」
耳邊是女兒溫和的聲音,身邊是女兒嬌小的身體,她好像還如同小時候那般依賴他,可他心裡知道,她早已不再依賴他。
這一刻他突然發現,他護在羽翼下二十年的女兒,不知何時竟長出了豐滿的翅膀,可以在蒼穹自由翺翔,卻也......不再需要他。
姜硯山擡手,輕輕撫上女兒的發頂,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。
「韞韞,父親想讓你明白,我與你母親從未期望過你成為什麼樣的人,也不曾期待過你會做成何等大事。」
姜硯山回憶著女兒幼時,聲音透著沙啞。
「父親母親自始至終希望的,都是你能夠幸福、快樂地度過一生,隻要你能高興。」
「可是......可是父親沒能夠做到。」
無論是之前二房對女兒的欺負,還是陸遲硯對女兒的背叛,他都沒能保護好他最疼愛的女兒,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。
姜韞搖頭,眼眶有些泛酸。
父女二人這樣依偎許久,姜硯山才緩緩開口,「你若真的想去永原縣,便去吧。」
姜韞擡起頭,眼眶泛紅,「父親......」
「不過父親有一個條件,每隔七日便給家裡來一封信,讓父親知道你一切安好,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。」姜硯山叮囑道,「還有你母親那邊,你要想好如何解釋。」
姜韞眼眶微濕,揚唇一笑,「父親放心,女兒一定會護好自己!」
「至於那個裴聿徊......」姜硯山忽地冷哼一聲,「我倒要親自會會他!」
姜韞唇邊的笑僵住,而後緩緩抿唇。
隻能保佑裴聿徊自求多福了...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