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9章 是為了她?
「你說什麼?」
承恩公動作一頓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,「老三你......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連一旁的承恩公夫人都疑惑皺眉,「湛兒,你今日這是怎麼了?往日裡你明明很聽話的......」
容湛抿了抿唇,「兒子隻是做了身為人臣應該做的事情。」
砰!
承恩公重重放下茶杯,茶水震蕩而出,將桌面洇濕,也打濕了他的手背。
「你再說一遍!」承恩公臉色陰沉如水。
容澤見不對勁,連忙開口打岔,「父親、母親,你們聽錯了,方才三弟沒說什......」
「你住口!」
承恩公厲聲打斷,看向容湛的目光中隱隱帶著不被理解的痛意。
「你們以為朝堂是好混的?天家是好相處的?當年聖上登基不久,不日便找借口接連抄了幾位近臣的家,搞得他們家破人亡,可為何獨獨我們承恩公府留了下來?」
「不是因為我們是外戚,外戚反而是聖上的眼中釘、肉中刺,而是因為你們祖父深知當今聖上的脾性,懂得激流勇退!這才保下我們容家上下的安危!」
「今日羅真國是小事,可日後呢?日後你們但凡露出一絲涉政的苗頭,你覺得聖上會放過我們?!」
眾人沉默著,隻有承恩公帶著怒意的聲音在屋內迴響。
說到最後,承恩公看著三個沉默不語的兒子,語氣稍稍放緩。
「為父知道你們不甘心屈於人下,可、可至少等將來四殿下......到時候也不遲啊!」
承恩公說得隱晦,可在場之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。
容湛握了握拳,擡眸看向自己父親,聲音不大,卻重如千斤般發問:
「父親為何能夠篤定,將來一定是四皇子殿下登基?」
承恩公一怔,「這不是明擺的麼?」
「若是在今日之前,或許是這樣。」容湛的聲音透著幾分涼意,「可經過惠妃一事,聖上已經知曉當年麗妃是遭人陷害,父親還覺得三殿下沒有勝算嗎?」
「若將來三殿下登基,以父親嫉惡如仇的性子,能夠忍受這樣一個暴戾之人成為大晏的君王嗎?」
「即便父親忍得,難道我們兄弟三人會忍得?」
若是將來裴承淵登基,大晏的朝堂、大晏的子民,不知該又會遭受怎樣的折磨......
承恩公的臉色漸漸冷了下去。
容浦和容澤對視一眼。
他們幾個都清楚,父親內心十分厭惡三皇子的品行和為人,所以三弟方才一問,可算是問到父親的心坎上。
容湛凝視著承恩公,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。
「父親,您為了保全容家,犧牲了自己的滿腔抱負,做一個聖上眼中隻知玩樂的閑散公爺,這些兒子們都看在眼裡,心中自然不勝感激。」
「兒子能夠理解父親不想摻和朝堂紛爭的理由,可是父親,天下的百姓們不會因為朝堂之爭而分得半分好處,我們遠離廟堂之時,大晏的百姓們仍舊衣不蔽體、食不果腹,我們得到了安穩和榮華富貴,可百姓們呢?」
「兒子此言,並非是在埋怨父親,保全自身沒有錯,可若是就這樣碌碌無為一輩子,那我容家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榮華富貴?不過是與皇室有親戚關係而已,容家難道就比旁人高貴?」
「兒子自知做不了什麼,兒子也不能貿然將容家置於危險之中,將父親多年的維護毀於一旦,可遇到今日這種事,兒子哪怕......哪怕隻是略伸援手也不行麼?」
話音落下,屋內愈發寂靜。
容浦和容澤沉默不語,可容湛的這番話,何嘗不是他們的心聲?
承恩公夫人擔憂地看看容湛,又看向一旁低著頭的夫君,心裡實在擔心。
承恩公垂首,容湛的話如同巨浪在他的腦海中翻江倒海,讓他無法平靜。
許久,他才擡起頭,目光複雜地看向容湛。
他這小兒子一向溫和有禮,這還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見小兒子這般強硬,為的卻是天下百姓。
「你們都長大了,翅膀硬了為父管不了了,」承恩公啞聲開口,「既然如此,為父也懶得管你們,你們愛如何便如何吧!」
說罷,他撐著雙腿緩緩站起身,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。
容澤和容浦對視一眼,父親這是......鬆口了?
承恩公夫人見狀,朝容湛遞了個「放心」的眼神,快步跟著離開。
容湛望著二老離去的身影,神色複雜難明。
屋內隻剩他們兄弟三人,容澤長舒一口氣,坐到旁邊的椅子上。
「我還以為今晚在劫難逃呢......」容澤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說道。
容浦的視線卻直直地落在了容湛的臉上,語氣探究,「今日之事,可是為了姜家小姐?」
容湛隱在袖間的尾指輕顫。
「什麼姜家小姐?」容澤坐直了身子,很是疑惑,「這件事分明是我們發現了羅真國的異樣......」
不對,若非有容湛向他索要使臣名單在先,他怎麼會留意這些?
容澤的雙眼逐漸睜大,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湛,「三弟,莫非你真的......」
容湛緩緩轉身,神色坦蕩平靜,「是,我的確有這樣的心思。」
容浦皺緊眉頭,「姜小姐和惠妃有過節?」
容湛默了默,沉聲開口,「大哥,恕我不能相告。」
容澤急了,「有什麼不能說的?既然有這種事為何不提早告訴我?不管姜小姐和惠妃有什麼過節,那也得稟報皇後娘娘處置才對啊!」
容湛卻沉默著,一言不發。
容浦見他這副樣子,暗自嘆了一口氣。
他這個弟弟,沒救了......
擡手拍了拍容湛的肩膀,容浦冷聲開口,「你好自為之。」
說罷,他擡腳離開了房間。
容澤連忙起身,看看沉默的容湛又看看走遠的容澤,隻好快步跟了上去。
「大哥,等等我......」
房門被猛地關上,「砰」地一聲響,震得容湛眼睫微顫。
院子裡。
容澤小跑著跟上容浦,「大哥,你走這麼快做什麼......」
容浦懶得搭理他。
容澤跟在他身後,試探著開口,「大哥,你說姜小姐和惠妃......到底有什麼恩怨啊?」
容浦偏頭睨了他一眼,「你忘了之前京中關於陸遲硯的傳聞?」
容澤疑惑片刻,恍然想了起來。
「哦——你是說陸遲硯和昭月公主......可這裡面有惠妃什麼事呢?」他還是有些不懂。
容浦聲音低沉,「昭月公主是惠妃的女兒,想必惠妃暗中做了什麼傷害姜小姐的事情,被三弟發現了吧。」
容澤聞言,面上生出幾分怒色,「這個惠妃實在死有餘辜!竟然會對無辜之人下手......」
「好了,這些話不要讓旁人聽到。」容浦提醒。
容澤訕訕地閉上了嘴巴。
容浦回頭看了眼亮著燈的窗戶,眉眼間一片沉鬱之色。
三弟啊三弟,但願你能求得心中所願......
皇宮,玉華殿。
夜已深,整座宮殿卻一片黑暗,唯有寢殿的窗戶上透出微弱的幽光。
裴令儀坐在梳妝台前,低著頭,神情隱在暗處,看不出情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