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令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　　她的夫君不理解她，反倒是一個毫不相幹的書生看出了她的委屈，願意站出來維護她。

　　她看向擋在身前的書生，神色複雜地張了張口，「你......」

　　書生轉身，朝裴令儀拱手行禮，面色緊繃，「世子妃，實不相瞞，草民第一日登門時便已經看出世子妃並非真心想辦詩會，隻是想藉由草民刺激世子罷了。」

　　裴令儀驚愕，「你......既然你早已看出，為何還要再來？」

　　書生抿了抿唇，「草民看得出世子妃對世子一片心意，無論世子妃是否真的欣賞草民的詩文，至少給了草民足夠的信心繼續寫詩，草民願意助世子妃一臂之力，隻不過......」

　　「事已至此，既然世子妃並非要舉辦詩會，那麼草民也沒必要再登門打擾。」

　　「今日草民便是來與世子妃辭行，草民以後不會再來。」

　　「告辭。」

　　說罷，他朝裴令儀俯身行了禮，而後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不等裴令儀開口，他便轉身離去。

　　「蘇公子......」裴令儀下意識開口喊他，可對方腳步卻沒有絲毫停留。

　　望著再次關閉的房門，裴令儀神色怔忪，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。

　　「殿下......」芳蕊擔憂地看著她。

　　裴令儀喃喃低語，「芳蕊，我是不是......有些過分了？」

　　方才書生離去時看她的那個眼神，眼中有委屈，有不甘，還夾雜著幾分對她的心疼。

　　這一次......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？

　　「殿下，莫要多想了。」芳蕊勸道，「蘇公子善解人意，他隻是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罷了，更何況......」

　　「您是世子妃，無需在意一個寒門學子。」

　　芳蕊說的沒錯，她是世子妃，怎麼會在意一介平民百姓的想法？

　　可是為什麼.......

　　裴令儀望著門口的方向，眸光顫顫。

　　書生離開時那個眼神，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中......

　　鎮國公府。

　　「小姐，今日蘇公子在宣德侯府時，陸世子出面了。」霜芷稟報。

　　姜韞挑了挑眉，「不過才三日，他便忍不住了？我倒是高估了他。」

　　「蘇公子說，是世子妃身邊的侍女故意將茶水潑到他身上，而後借口去找陸世子借衣裳......」霜芷說道。

　　鶯時倒吸一口涼氣，「世子妃未免也太膽大了些！」

　　為了激怒陸遲硯，竟然不惜用這種自毀名聲的方式，真是有夠心狠的......

　　「陸遲硯怎麼說？」姜韞問道。

　　「同小姐預料的一樣，陸世子將世子妃痛罵一番。」霜芷回道，「蘇公子按照小姐的吩咐，當眾維護了世子妃，陸世子沒有再說什麼便離開了。」

　　姜韞點了點頭。

　　事到如今，裴令儀仍是看不透陸遲硯，若陸遲硯真的生氣，怎麼會當著外人的面痛罵她？

　　他隻會將人關起來，慢慢地折磨緻死。

　　「明日便讓他離開吧，」姜韞吩咐道，「多給他些銀兩，順便拿一罐治燙傷的藥膏。」

　　「是，小姐。」霜芷恭聲應下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次日上午。

　　裴令儀昨夜一整晚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中全是書生昨日維護她的畫面，以及他離開時最後那一個眼神，擾得她心緒難寧。

　　鬼使神差地，她今日又來到雲水茶館，想要再見書生一面。

　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，向他道歉？這是不可能之事。

　　可是......她為什麼如此放心不下？

　　裴令儀在雅間內踱步，時不時走到門邊側耳傾聽，想要聽到對面雅間的動靜。

　　芳蕊將這一切看在眼中，心驚膽戰。

　　難不成殿下她對蘇公子......

　　壓下心中驚疑，芳蕊勉強笑著安撫，「殿下，時辰還有些早，蘇公子應當還沒有來......」

　　「誰說我在等他了！」裴令儀下意識反駁，「我、我隻是......有些無聊罷了，陪我下棋！」

　　芳蕊見她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，心中的猜測越發肯定。

　　雖然擔心殿下對那蘇公子生出不該有的心思，不過對方在京中待不了幾日便會離開，殿下隻是一時間被迷了心神，隻要人離開京城，殿下這心思也便能歇了。

　　思及此，芳蕊稍稍放下心來。

　　主僕二人對坐下棋，可裴令儀的心思全然不在棋盤上，豎著耳朵聽外面的聲音。

　　芳蕊沒有再勸，心中默默掐算著時辰，覺得按照往常，蘇公子也該到茶館了。

　　不多時，門外傳來不甚清晰的交談聲，其中一人好似書生的聲音。

　　裴令儀「騰」地站起身，疾步朝門口走去。

　　書生正在同友人打招呼，身後「呼啦」響起開門聲，他下意識轉身看去——

　　待對上裴令儀期待的目光，兩人俱是一愣。

　　氣氛透著古怪，兩人默默對視，誰都沒有開口。

　　友人的視線在二人身上逡巡一圈，很有眼色地將手裡拿的包袱塞進了書生的懷中。

　　「知安，這是先前你放在這裡的詩集，我都幫你收拾好了。」友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一路順風，後會有期。」

　　書生回過頭，朝他笑了笑，「嗯，後會有期。」

　　友人笑著回到雅間，關上了房門。

　　裴令儀聽著二人的對話，這才留意到他今日沒有拿花，懷裡隻抱著那個包袱。

　　「你......要走了？」裴令儀有些怔愣。

　　書生抿唇，點了點頭緩緩開口，「嗯，過會兒收拾好東西邊走。」

　　「怎麼會這般著急？」裴令儀急聲道，「不是說要在京城多待......」

　　「世子妃，」書生第一次打斷了她的話，「既然世子妃無意舉辦詩會，那麼草民也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。」

　　裴令儀頓住。

　　他的意思是......他之前說要在京城待五日，是為了幫她辦詩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