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昭月公主
交泰殿。
姜韞一邊同相識的夫人攀談,一邊留意著殿門口。
不多時,一道有些豐腴的身影進入殿內。
在一群崇尚纖弱之美的夫人中,這道身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元夫人微低著頭,似是在躲避旁人的目光,好讓旁人留意不到她。
不過有夫人看到她,上前同她打招呼,「元夫人,您也來了。」
即便元夫人心中再不情願,可她代表的是夫君的顏面,此時也隻能擡起頭,努力揚起一抹端莊笑容,「李夫人......」
李夫人笑著打量元夫人一眼,面上閃過一絲輕蔑,「元夫人還真是一如往常般......雍容華貴。」
元夫人聽出對方話裡的嘲諷,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著,不明白這身衣裳有何不妥之處,明明她已經穿得很昂貴了......
李夫人同她打過招呼便離開,元夫人有些挫敗,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。
身後的宮女為她斟了一杯茶,元夫人端起茶杯捧在手裡,隻希望不要再有人來同她攀談,她真的應付不了這樣的場合。
不遠處的姜韞放下茶杯,遙遙打量著她。
元夫人出身市井,個頭不高,身材卻有些豐腴,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笨拙;今日她穿了一身寬大的長裙,頭上的首飾雖然絢麗卻沒有章法,看得出來她想好好打扮,卻又要遮掩自己的身材,故而有些不倫不類。
以往的宮宴她也見過元夫人幾次,不過對方存在感太弱,她幾乎沒怎麼留意過她。
姜韞摩挲著茶杯,腦海中浮現昨晚裴聿徊讓衛衡送來的消息:
「元夫人雖身材豐腴,卻有脾胃不和的毛病,尤其忌食生冷之物,而明日的宮宴上,聖上為了犒勞將士們,特意準備了一道蟹釀橙......」
姜韞伸手,摸上袖間的小錦盒。
裡面放著的,是霜芷今晨從祁玉初那裡要來的,醫治腹痛、腹瀉之葯。
望著獨自低頭喝茶的元夫人,姜韞低眉斂眸。
須臾過後,赴宴的夫人們皆已入座,同周圍之人小聲交談。
這時,門外響起一道宮女的唱和:
「賢妃娘娘、宜妃娘娘、昭月公主到!」??
話音落下,屋內眾人紛紛起身,呼啦啦跪了一片:
「恭迎賢妃娘娘、宜妃娘娘、公主殿下......」
幾道華麗的身影一前一後進入殿內。
賢妃走在最前面,步履從容,儀態萬方,先向那空懸的鳳座屈膝行了一禮,姿態恭謹無比。
如今皇後被幽禁在坤寧宮,聖上便命賢妃協理六宮,主持宮中大小事宜。
見她行禮,後面的宜妃、昭月公主,以及幾位妃嬪,皆跟著屈膝行禮。
當今聖上有一後四妃,賢妃位居四妃之首,是中書令宋大人之女,也是四皇子的母妃。
麗妃是三皇子的母妃,是當朝丞相戚丞相的小女兒,不過十幾年前就已身故,聖上同麗妃感情篤厚,一直將麗妃之位空懸,以示感懷之情。
惠妃是昭月公主的母妃,其父乃吏部尚書何大人,她性子平和、清心寡欲,年初三月時陪太後去寺廟中祈福清修,一直到現在都還未回京。
宜妃母族平平,卻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,年輕貌美,容顏最是昳麗,嫵媚天成,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旁人的目光,不過性子也最驕橫。
而令姜韞在意的,卻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昭月公主。
昭月公主裴令儀,是聖上的第一位公主,自幼備受寵愛,宮中無人可與之相比。
今日她身著一身鮮艷的吉服,襯得她嬌嫩無比,像是一團明媚的火焰。
而她鬢邊插著的那對紅寶石蝶簪,是整個大晏朝獨一無二的存在,更是彰顯出陛下對她的萬千寵愛。
行了禮,賢妃領著幾位妃嬪落座。
在經過姜韞身邊時,裴令儀輕蔑地掃了她一眼,鼻間溢出一聲輕微的冷哼。
姜韞面不改色,冷眼看向地面。
待眾人落座,賢妃看向殿下,溫和笑著開口:
「諸位夫人不必拘禮,今日陛下為邊關將士設慶功宴,我等內眷在此亦當同沐聖恩,共享太平之樂。」
話音落下,教坊司樂女款款而入,起舞奏樂,宴席正式開始了。
滿殿繁華之下,眾夫人們都專註地欣賞著樂舞,時而交談幾句,氣氛熱絡卻不吵鬧。
賢妃看向下首的姜韞,溫聲開口,「姜小姐,姜夫人身子如何了?」
姜韞站起身,恭敬行禮,「回賢妃娘娘話,聖上特準陳太醫為家母診治,家母病狀已有所好轉,鎮國公府上下感念隆恩浩蕩。」
「隻不過家母身子尚未痊癒,若今日赴宴恐會擾了娘娘們興緻,故而臣女代母前來。」
賢妃笑著點了點頭,「既然姜夫人有好轉的跡象,那便是最好的事了。」
姜韞復而行禮,「多謝娘娘關懷。」
裴令儀看著面帶笑意的姜韞,心中冷嗤一聲。
哼,強顏歡笑。
姜韞落座,端起桌上的茶杯,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裴令儀的發間,唇角揚起一抹自嘲。
前世的她怎麼沒有注意,裴令儀頭上的那支金簪,和陸遲硯送她的那支一模一樣呢?
實在是愚蠢至極!
另一邊,太和殿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,寬敞明亮的大殿內,此刻卻鴉雀無聲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那九龍寶座之上,端正而坐的明黃色身影。
惠殤帝手執酒杯,視線緩緩掃過眾人,沉穩開口:
「三年苦戰,邊關將士終得凱旋,實乃我大晏朝之幸事!」
惠殤帝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內的每個角落:
「然,今日慶功宴,朕不先言勝、不先言功。」
「朕與諸卿的第一杯酒,不敬天,不敬地,敬我大晏朝那些屍埋邊關、血染黃沙的忠魂!是他們以血肉之軀,鑄就了今日這太平盛世!」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