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忍著些
裴令儀跑出院子,不顧身後芳蕊的呼喊,徑直跑出了宣德侯府。
她拚命奔跑,不知道要去哪裡,隻想擺脫陸遲硯,擺脫這個令她傷心的地方。
今日這一場爭執,才讓她徹底看清了自己三年來的堅持簡直是個笑話!
陸遲硯自始至終,都從未對她有過半分動心......
那封信上的文字像是魔咒,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盤旋,心中那親昵的語氣、繾綣的話語,像是一把把利刃,直直插進她的心口。
她此生從未像此刻這般痛苦絕望......
陸遲硯,我恨你......我恨你!
——
天色全然黑了下來,路上已無多少行人。
裴令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直到她跑得筋疲力竭,她才緩緩停了下來。
擡頭看了看四周,她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竟跑到了長街上。
正是晚飯時分,街道兩旁的鋪子已陸陸續續開始關門。
裴令儀不想回府,可又不知道該去哪裡,隻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她恍然驚覺,離開了皇宮,離開了宣德侯府,她竟沒有一處可以落腳之地。
以前皇宮是她的家,可自打母妃出事之後,皇宮已經不是她的家了,而宣德侯府......
宣德侯府,算她的家麼?
裴令儀頹喪地走在街上,心中湧上無盡的悲哀。
經過一間鋪子門前時,鋪子夥計出來潑水,天色黑暗沒有留意到走在路邊的她,揚手便將盆裡的水潑了出去——
嘩啦!
髒水在腳邊飛濺,將她的裙擺打濕了一片。
裴令儀怔怔地愣在原地。
夥計潑完水才看到人,嚇了一跳,忙不疊上前來道歉,「對不住姑娘,我方才眼神不好沒看你,你沒事吧?要不要進來擦擦水......」
裴令儀恍若未聞,隻是低頭看著自己被弄髒的裙擺,心頭突然湧起濃烈的酸楚與委屈。
她可是堂堂皇室公主啊!竟淪落到被人潑髒水的地步......
夥計見她不肯開口,心裡正著急,旁邊鋪子門口突然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:
「夫人?怎麼在此處?」
夥計聽到這話忙不疊轉頭看去,「將館主,您認識這位姑娘?」
江墨塵點了點頭,「認識,她這是怎麼了?」
方才他正準備關門,出來便看到裴令儀站在隔壁鋪子門前,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夥計聽到他問話,連忙將方才之事說清楚,「剛才我不小心......」
江墨塵聽完點了點頭,「好,我知道了,我來處理。」
夥計見狀心下鬆了口氣,「那就麻煩江館主了。」
說罷,他又看了眼低頭不語的女子,轉身回了鋪子。
江墨塵上前一步,試探著開口,「夫人?您這是怎麼了?」
裴令儀聽到聲音緩緩擡頭。
在看到江墨塵的那一刻,她愣了愣神,心中的委屈再也無法壓抑,眼眶倏地一紅,滾滾熱淚頃刻間流了下來。
江墨塵面色一變,快步走到她面前,低聲詢問,「怎麼了這是?誰欺負你了?」
裴令儀搖了搖頭,一句話也不說,隻是默默地流淚。
「好了,外面風大,先進屋吧......」
江墨塵攬著她,將人帶進店裡,而後關上了門。
多點了一盞燈,江墨塵走到裴令儀面前,溫聲關切,「你還好吧?」
沒想到不問還好,一問裴令儀眼淚流得更兇。
江墨塵面色一慌,連忙伸手將人擁進懷裡,輕聲哄著,「好了好了,沒事了......」
裴令儀靠著他的胸膛,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,無聲落淚。
江墨塵擡手,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,低聲輕嘆,「想哭便哭吧......」
話音落下,裴令儀再也無法忍耐,靠在他胸前放聲痛哭......
兀自哭了好一會兒,裴令儀才漸漸止住了哭聲。
江墨塵看她緩和了情緒,扶著她坐下,起身去給她倒了一杯熱茶。
「喝點熱的緩緩。」江墨塵將茶杯放到她手邊,溫聲道。
裴令儀伸手去拿,江墨塵卻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,眉心微皺,「你的手怎麼回事?」
裴令儀低頭看去,就見自己的掌心一片血跡,是先前被陸遲硯推倒後被瓷片紮到的。
她低低斂眸,沉默不語。
見她不肯說,江墨塵也沒有再追問,而是放下茶杯,去櫃檯後取來藥箱。
「來,手給我。」江墨塵坐在她對面,朝她伸手。
裴令儀沒有動,江墨塵直接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雙膝上,拿出藥膏為她清理傷口。
「嘶——」
掌心傳來痛意,裴令儀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。
「乖,忍著些。」江墨塵溫聲安撫。
裴令儀聽著他像是哄小孩一般的語氣,看著他低頭認真處理自己手上的傷口,她的心中浮起幾分異樣的感覺。
他為什麼,對她這麼用心......
處理好她掌心的傷口,江墨塵輕輕纏好布條,淡淡一笑,「好了,這幾日莫要碰水,傷口不深,想必不過幾日便能癒合。」
見她眼眶紅紅的看著自己,江墨塵目光一軟,拿起桌上的茶杯遞到她嘴邊,「要不要我喂你喝?」
裴令儀回過神,面色一窘,伸手接過了茶杯,「我自己可以......」
江墨塵也不阻攔,將茶杯放在她的掌心,見她真的沒有問題,他才起身收拾藥箱。
裴令儀手握茶杯,升騰的熱氣熏得她眼眶發熱,他溫柔的語氣讓她忍不住又泛起淚光。
見她又要落淚,江墨塵手足無措地拿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眼角的淚,「莫要哭了,跟個小花貓似的,哭得我心都要碎了......」
聽到這句話,裴令儀擡起頭,一雙濕潤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,啞聲開口,「江公子......」
「嗯?怎麼了?」江墨塵專註地擦著她臉上的淚水,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你......你就沒有想要問的?」裴令儀緩緩開口,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,為什麼會哭......」
話未說完,一道溫熱的觸感抵在了她的唇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