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4章 過剛易折
「聞公子,請坐。」姜韞淡淡一笑。
聞恪有些拘謹地坐在姜韞對面,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,想了想還是拒絕:
「姜小姐,您和沈公子對小生已經足夠好,小生不能再要您的東西。」
姜韞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,聞言隻是笑了笑,「聞公子以為,我們為何要為你裁製新衣?」
聞恪誠實的搖了搖頭,這也是他最奇怪的地方。
「今日春闈放榜,放榜之後便要拜謁主考官、參加瓊林宴以及各種宴席,」姜韞說道,「到時在場之人除了新科進士之外,還有朝中各大臣,聞公子也不想穿著失儀吧?」
聞恪愣了愣,從她話裡聽出了別樣的意味,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,「姜小姐的意思是......我會考中?」
姜韞挑眉,「聞公子對自己沒有信心?」
聞恪頓住。
不,這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,而是出眾的學子太多,他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考中。
不過姜小姐既然這樣說,那她應當知道了什麼,難道他真的中榜了?!
思及此,聞恪心中湧上欣喜,他高興地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「姜小姐,我該回去看榜了!」聞恪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,說著便要起身。
姜韞擡手往下壓了壓,示意他莫慌。
聞恪抿唇,乖乖坐了回去。
「聞公子還沒有回答我,接下來參加京中大大小小的宴會,你便要穿著那幾身棉衣去麼?」姜韞問道。
聞恪默了默。
他之前並沒有想到這件事,不過他本身就是寒門學子,穿棉衣也沒有什麼不妥吧?隻要乾淨整潔就足夠了......
姜韞看著他,淺淺勾唇,「聞公子是不是覺得,外在不重要,何須穿什麼華服,隻要整潔體面就可以了?」
「再者說,考中進士者不下百人,誰會在意你一個小小的寒門學子呢?」
聞恪面色一僵,有些訕訕。
她都猜對了......
「你的想法沒有錯,」姜韞看對上他的目光,緩緩開口,「可如果我告訴你,聞公子高中會元呢?」
「什麼?!」
聞恪驚得彈起身,錯愕地瞪大了雙眼。
「姜、姜姜小姐,這種話可......可開不得玩笑!」
姜韞卻是笑笑,「聞公子覺得,我是會拿此事開玩笑之人?」
聞恪懵了。
姜韞的話就像一記悶棍重重掄到了他的頭上,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。
會元?他中會元?怎麼可能?!
聞恪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定住一般,一動都不動。
姜韞端起桌上的茶杯,慢條斯理地品著,給他足夠的時間接受這個消息。
一盞茶的功夫下去,聞恪才慢慢回過神來。
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,隻覺得這一切像是做夢一般,十分恍惚且不真實。
「喝杯茶,清醒一下。」姜韞說道。
聞恪緩慢地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幾口,茶水已經涼了,冷得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,人也清醒了不少。
姜韞看了眼他的臉色,「怎麼,不高興?」
聞恪緩緩搖頭,「沒有,就是覺得......像做夢一樣。」
他這副模樣姜韞也不意外,端起茶壺為他添了一杯茶,而後緩緩開口:
「聞公子,日後你要在官場行走,少不得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,穿著體面隻是第一件事,行為舉止、言語談吐等等,這些都是除了學問之外很重要的東西。」
「官場不像私塾那般簡單明了,為人處世都極其講究,你若禮數不周,旁人可能不會當著你的面說什麼,但是私下裡或多或少會對你有所不滿,一日兩日看不出來,可若時日一久影響了你的仕途,那便得不償失了。」
「我知聞公子心性高潔,自是不會在意旁人的眼光,或許你會覺得,穿著不合身份的衣衫,對你而言是『貪慕虛榮』。」
「可在我看來,這並非『虛榮』,而是禮節,是對旁人的尊重。」
「宴會之上都是座師、同年和朝中貴人,你穿得體面,是對他們、對宴會的尊重,也是你自己教養和禮數的體現。」
「官場情勢錯綜複雜、詭譎多變,小到一件衣衫、一句言語,都會影響著你未來的仕途,科舉並非終點,而是你施展抱負的新起點。」
「古語雲,『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』,這樣的道理,想必聞公子應當能明白。」
說著,姜韞笑了笑。
「你放心,這些衣裳雖綉工精湛,不過用的隻是尋常布料,旁人看不出什麼,你儘管放心穿便是。」
聽了姜韞的一番話,聞恪的神色漸漸變了。
好一會兒,他才看著姜韞,誠懇道謝,「多謝姜小姐指點,方才是小生思慮不周,辜負了姜小姐美意,還望姜小姐莫怪。」
他不是傻子,兩人無親無故,在這京城遍地才子的地方,對方肯為他指點一二,於他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榮幸。
更遑論他看得出來,姜小姐是真心實意在幫他。
此刻,聞恪的心中是說不出的敬佩與感激,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得貴人相助。
「姜小姐和沈公子的恩情,小生無以為報,待日後在朝為官,小生定竭盡所能為天下蒼生謀福,絕不會讓姜小姐失望!」聞恪信誓旦旦地保證,語氣是少有的激動。
姜韞淡淡一笑,「聞公子心志堅定、才能注重,將來定是一位為國為民的好官,不過......有一事,我要提醒聞公子。」
「姜小姐但說無妨。」聞恪認真道。
姜韞摩挲著茶杯,緩緩開口,「我知聞公子性情剛直,不阿權貴,可有些時候......過剛易折,反而會危及自身。」
說著,她擡眼對上聞恪的視線,語氣認真嚴肅。
「我希望今後聞公子不論遇到何等困境,都能夠珍愛自己的性命,好好活在這個世上。」
「人隻有活著,才會有翻身的機會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