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南幽國
聽他提起此事,姜韞點了點頭。
「衛衡應該告訴了王爺,前日是承恩公府的三公子救下了我和那孩子。」
裴聿徊微微垂首,面色晦暗不明,「一家三口都去了......你們倒是鄭重。」
不知為何,姜韞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絲酸意,她微皺眉頭。
「容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,若不真誠道謝,豈不是讓人以為,我鎮國公府上下皆是忘恩負義之人?」姜韞沉聲道。
裴聿徊看著手裡的茶杯,忽然問了一句,「你覺得,容三此人如何?」
姜韞有些不解,不過還是認真回答,「容公子心地善良,溫文爾雅,是難得的品行高潔之人。」
裴聿徊斂眸。
溫文爾雅......品行高潔......
原來,這就是她認為的容湛。
茶杯被放在桌上,力度有些許重,發出了一道悶悶的聲響——
咚。
裴聿徊擡眼,對上姜韞的目光,不鹹不淡地開口:
「如今這世道,多的是道貌岸然之人,本王提醒姜小姐,萬事都要擦亮眼睛,莫要被表面之象誆騙了去。」
姜韞面色漸沉,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容公子有問題?」
裴聿徊看著她,意味不明道,「人面獸心的道理,姜小姐應該比本王懂。」
容湛有沒有問題他不清楚,他隻是單純地不爽她對容湛的誇讚。
這句話落在姜韞的耳朵裡,卻變了味道。
「王爺是在提醒我,莫要忘了前世的愚蠢?」姜韞冷聲道。
裴聿徊神色一僵,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蠢話,「本王不是......」
「王爺說的沒錯,前世是我瞎了眼,才會看不清枕邊人究竟是人是鬼。」姜韞冷冷道,「今世我會謹記王爺教誨,擦亮雙眼,再不被奸人所蒙蔽。」
裴聿徊眉心擰緊,「本王方才不過是無心之言,你何必往心裡去?」
「無心之語最是傷人。」姜韞語氣沉沉,「王爺,容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,不管他今後如何,至少眼下他於我有恩,還請王爺莫要將他同陸遲硯那等宵小之輩相提並論。」
不知為何,這番話也激起了裴聿徊心中的怒意,他臉色沉了沉。
「本王是在提醒你,不要因為一時疏忽而誤了你我的大事。」
姜韞臉色又難看了幾分。
「王爺何出此言?難道在王爺心中,我就是這般不知輕重之人?」姜韞語氣僵硬,「我實在不解,王爺今晚究竟是為何,為了一個外人同我惡語相向?!」
外人......
突如其來的兩個字,瞬間撫平了裴聿徊心中的焦躁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,方才聽到她誇讚容湛,他心裡就極其不舒服;可這種不舒服在聽到「外人」兩字之時,霎時間煙消雲散。
裴聿徊覺得,自己應當是病了。
「對不住,方才是本王太過衝動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」裴聿徊忽然緩和了語氣。
突如其來的道歉,讓姜韞一時間有些愣住。
這、這是什麼路數?
方才的道歉像是打開了某種出口,讓裴聿徊接下來的話愈加從善如流:
「對不住,是本王不對,本王不該質疑你。身為你的同盟,本王應該全心全意信任你、相信你的選擇。」
「你能不能,不要計較方才之事?」
對上裴聿徊平和的目光,姜韞頓了頓,少見地有些遲鈍,「好、好的.......」
不過是偶爾的拌嘴,她本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,他為何要這樣?
聽到她應下,裴聿徊勾唇一笑,轉瞬間又恢復了疏離冷淡的神態,彷彿剛才的溫和不過是她的錯覺。
姜韞莫名其妙,下意識伸手拿茶杯,手下卻撲了空。
她擡眼看去,就見方才裴聿徊用的茶杯,竟然是她喝過的那個!
姜韞心驚肉跳,「王爺,茶杯......」
裴聿徊看向她,面露不解,「怎麼?」
姜韞張了張口,終究沒將他拿錯茶杯的事情說出口,「沒,沒什麼。」
就當無事發生,就當無事發生......
姜韞在心中自我催眠。
裴聿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緩緩開口,「本王來找你,是有要事相商。」
提起正事,姜韞正了正神色,語氣嚴肅幾分,「王爺但說無妨。」
「是有關聖上一事,」裴聿徊說道,「呂太醫來信,昨日聖上再次咳血。」
「再次?」姜韞詢問。
裴聿徊微一點頭,「先前祭祀大典時,聖上也吐過一次血,呂太醫的診斷是怒火攻心所緻。」
祭祀大典......這才沒過多久。
姜韞皺眉沉思。
「本王想問你,前世對於聖上咳血之事,你可有所耳聞?」裴聿徊問道。
他來問姜韞也隻是來碰碰運氣,畢竟惠殤帝咳血之事瞞得很緊,若非呂太醫向他稟報,他也不會知曉此事。
說完,裴聿徊伸手拿茶杯,突然目光一頓。
兩隻一模一樣的茶杯緊緊挨著,一隻茶水滿著,靜靜放在桌上不曾動過;而他方才用過的茶杯,赫然是姜韞用過的那隻......
指尖輕動,裴聿徊伸手,端起了那隻已經用過的茶杯,將茶水斟滿。
姜韞並未留意他的小動作,她仔細回想前世發生的事情。
「在我的印象中,聖上龍體一直十分康健。」姜韞一邊回憶一邊說道,「次年的秋狩,聖上還曾親自上陣,獵得一頭公鹿。」
「可在那之後沒多久,北朔國進犯,父親帶兵出征,沒過幾日聖上便突發重病,昏迷不醒,接連半月都未曾上朝,朝中亂作一團......」
也就是從那時起,裴承淵作為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皇子,在戚家的幫助下徹底掌控朝堂,排除異己,將朝政大權緊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。
之後父親凱旋歸來,卻被裴承淵扣上了叛國通敵的罪名,整個鎮國公府慘遭屠殺......出事一個月後,聖上駕崩,賢妃和裴承羨母子雙雙自縊,裴承淵順利登上皇位,而陸遲硯,則成為了新帝最信任的丞相。
如果當時聖上清醒地活著,說不準鎮國公府不會這般迅速覆滅,或許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。
可悲劇已經發生,她不該去幻想所謂的「如果」,也不會有「如果」。
姜韞收攏神思,看向裴聿徊,就見他正好放下茶杯,用的還是她之前用過的那隻。
她恍若未覺,沉聲開口,「王爺是覺得,聖上身邊......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危險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