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1章 忍
姜韞笑笑,「聞公子莫慌,先坐。」
聞恪心急如焚,哪裡坐得下?
不過他也清楚再著急也沒用,隻好先在一旁坐下。
看著對面慢條斯理倒茶的姜韞,聞恪生平頭一次急得汗都出來了。
之前朝堂上為立儲一事爭執不下,即便大多數朝臣都不同意立三皇子為太子,可他心裡也清楚,如今除了三皇子之外,再無更合適的太子人選。
可這婚事......究竟是為何?!
「姜小姐,聖上賜婚之前可否與姜國公商議?姜國公也同意麼?」聞恪急忙問道。
姜韞將一杯茶放在他面前,聞言淡淡一笑,「聞公子,可還記得你高中會元時,我對你說過的話?」
聞恪愣了愣,腦中一時間轉不過來。
為何突然問他這個問題?
對上姜韞沉靜的目光,聞恪勉強壓下心中焦急,緩緩開口:
「姜小姐希望我無論在任何困境下都能好好活著,隻有活著,才會有翻身的機會......」
姜韞淺笑點頭,「今日,我再告訴聞公子一句話。」
「想要活下去最重要的事,是要學會『忍』。」
聞恪一頓,「忍?」
「沒錯,忍。」姜韞緩緩開口,「忍受眼前的痛苦、無奈、悲憤,忍受自己的無能。」
「直到,你強大到可以不再忍受。」
聞恪默然片刻,不由得問道,「那......如何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不用再忍?」
姜韞淡淡一笑,「時候到了,自然便知曉。」
聞恪沉默下來。
她這番話是想告訴他,她同樣也在忍受,還是......已經強到無需再忍耐?
看著姜韞眼中的篤定與平靜,聞恪心中隱隱明白了什麼。
「姜小姐,我明白了。」聞恪鄭重道,「我會時刻謹記姜小姐這番話。」
「姜小姐有任何吩咐,聞恪在所不辭。」
姜韞揚唇笑了笑。
「放心,日後......少不得要麻煩你。」
——
傍晚時分。
姜韞回到府上,意料之外見到了霜芷。
「霜芷,你回來了?」姜韞笑道,「祝賀你打了勝仗,這幾日有些忙,本該早些為你準備慶功宴才是。」
霜芷聽到聖上賜婚的消息,便急忙同軍營告假趕了回來。
「小姐,何指揮使告訴奴婢,您要嫁給三皇子......」霜芷唇角緊抿,「奴婢擔心小姐。」
「這有什麼好擔心的?」姜韞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「聖上賜婚自有他的道理,別多想。」
「可是小姐,您明明厭惡三皇子至極。」霜芷滿眼心疼,「您為何要委屈自己?」
姜韞沒有開口。
霜芷握緊了雙拳,低聲開口,「那、那王爺要......」
話未說完,她便被鶯時猛地扯了一把袖子,打斷了她未說出口的話。
「那個......小姐,霜芷難得回來一次,奴婢去為她準備晚上的慶功宴......」鶯時岔開了話題。
姜韞應了一聲,聽不出什麼情緒,「嗯,去吧。」
鶯時忙不疊強拉著霜芷離開。
待走遠了些,鶯時看了眼身後,這才鬆開了霜芷。
「日後莫要在小姐面前提起王爺。」鶯時提醒道。
霜芷面色沉沉,「發生了何事?」
「你不要再問了......總之,你記住我說的話。」鶯時低聲道,「旁人不懂小姐,難道你我二人還不懂?」
「小姐不想做的事,誰能勉強小姐半分?」
霜芷愣了愣,「你的意思是......」
鶯時點頭,「相信小姐的決斷。」
霜芷深深吸了一口氣,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天色漸暗,姜韞站在門外,久久未動。
是啊,她為什麼要讓自己嫁給一個極度厭惡之人?
想到裴聿徊,姜韞默默垂眸。
因為在這個世上,有比情愛更值得令人追尋的東西......
用過晚膳,霜芷在府中留宿一晚,第二日一早再離開。
許久不曾回府,霜芷將伺候姜韞的活計全都接了過來,倒讓鶯時閑在一旁。
「哎呀,還是有同伴好啊......」鶯時打趣道,「你在軍營待了這麼久,小姐身邊的事情倒是沒手生哦?」
霜芷正為姜韞梳發,聞言瞥了她一眼,「伺候小姐的事,我這輩子都不會忘。」
「是嗎?」鶯時哼笑一聲,「那我問你,自打你走後,小姐的頭髮長了多少?」
霜芷收回視線,不想理會她這些無聊的問題。
「好啊霜芷,你竟敢無視我!」鶯時作勢去掐她的胳膊,沒想到卻隻碰到了一塊硬邦邦的肉。
鶯時驚了,「霜芷,你這胳膊也太硬了吧!」
霜芷手上動作未停,淡定開口,「營中訓練多,身上的肉自然結實了些。」
可鶯時還是聽出了她話裡那一點點驕傲,不由得摸著她的胳膊稱讚,「真是太厲害了......」
聽著身後兩個丫鬟嘰嘰喳喳,姜韞唇邊勾起一抹淡笑,彷彿回到了之前的日子。
看到小姐的笑,鶯時和霜芷對視一眼,眼中都有心疼。
夜色漸濃,時辰不早,姜韞上了榻準備歇息。
今晚霜芷值夜,她走到桌邊拿出鹿靈香,正打算點燃,卻被姜韞出聲阻止。
「不必了,我已許久不用。」姜韞說道,「熄燈吧。」
霜芷隻好放下鹿靈香收好,將桌上的燭燈吹滅。
姜韞躺在榻上,睜眼望著上方的床幔,腦海中思緒翻湧。
這時候,外面突然傳來一道模糊的琴聲,時斷時續不甚連貫。
姜韞一怔,不敢置信地坐起身,屏息聆聽。
下一瞬,她掀開被子下榻,扯下架子上的外衫便朝門外奔去。
霜芷關好房門沒走兩步,便聽到身後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,她轉頭看去,就見姜韞快步朝院外奔去。
「小姐,您去哪裡——」霜芷心中一慌,不敢大聲呼喊,連忙擡腳跟了上去。
姜韞一口氣跑到側門,門外琴聲越來越清晰,她平復了幾息,拉開院門走了出去。
站在門外,姜韞望著巷口拐角處的那輛熟悉的馬車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馬車上,容湛面色蒼白,虛弱地靠著車門,受傷的左腿被平放,膝頭仍舊放著一把古琴。
容湛強忍著手上的傷痛,斷斷續續彈出她熟悉的曲調。
姜韞一步一步走上前,擡手輕輕放在了琴弦上。
琴聲戛然而止。
「別彈了。」姜韞放低了聲音,「你的傷還沒有好。」
容湛低著頭,雙手放在琴上,一動未動。
良久,他緩緩擡眸,眼中的落寞令她心顫。
他微微張了張乾涸的雙唇,聲音沙啞無助:
「為什麼?」
為什麼不再去看望他。
為什麼......要嫁給裴承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