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看到颳了鬍子，穿得闆闆正正，清醒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顧承，還有些不習慣。

　　頹廢半個月了，課也不上了，工也不打了，錢也不掙了。

　　還以為就這麼廢掉了。

　　「受啥刺激了？」

　　不懂就問。

　　顧承眼睛還是發紅，人也是腫著的，喝太多，不腫才不正常。

　　努力的扯出一個笑來，「我要去當兵。」

　　啥？

　　有病啊？

　　一出一出的，折騰啥呢？

　　可能是晨曦的表情太明顯了，顧承自己解釋了，「昨天看電視新聞，海峽危機，本來都要動武了，卻因為落後，處處受制於人，沒有自己的衛星，沒有導航，沒有航母，連艦炮都沒有，大炮上船。

　　我是學計算機的，我能為國家做貢獻，我要去當兵。

　　我在這裡喝死了，也改變不了什麼。她甚至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問題，她說她不喜歡那個導演，她還是她，隻是睡一下就能得到機會，什麼都沒有損失。我無法認同這種觀念，以後再無可能了。

　　與其在這裡感傷自己的情傷，還不如為國捐驅。也不枉我爸媽生我養我培養我一場。」

　　晨曦挺尷尬的，其實他們戀人之間說了啥，真不用跟她說。特別是那麼私密的內容。

　　不過這內容也忒炸裂了。

　　啥三觀呀？

　　跟人睡都睡了，不喜歡，沒想有以後，就沒影響？

　　我的天，是吃個飯，跳個舞嗎？沒影響？

　　可真行。

　　什麼人能忍下這個，把這一壺給喝了？初崢把顧承想成什麼人了？

　　「當兵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吧？」

　　「現在正春季徵兵呢，我看過新聞，大學生可以申請入伍，休學兩年，服役期滿後可以回原校，還可以申請轉專業。」

　　「這是大事，還是得慎重，最好還是問問家長的意見。」

　　「你覺得我參軍對嗎？」

　　晨曦搖頭，「我的看法不重要，我也不知道對不對，沒想過。我四叔當過兵，我家裡人對軍人有濾鏡，當兵的怎麼都是好的，這不客觀。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對顧承是這麼說的，可回頭她就到她四叔家，找她四叔問呢，「四叔，我要是想當兵的話，你覺得合適嗎？」

　　啊？

　　她四叔被突然砸過來這麼個問題，懵了一下，想了想，「你要是為理想，為信仰，那沒問題。但如果是為前程，為了未來的發展，那我勸你慎重考慮。在部隊裡，待遇是有限的，洛洛叫舅舅的呂師長，你知道吧，到了他那個級別，相比起差不多同級別的我來說，他更清貧，條件也艱苦，還沒有自由。

　　你是青大的高材生，一畢業就會有無數的好工作等著你挑，哪一個都比當兵輕鬆。

　　要怎麼樣，你自己考慮。」

　　嗯。

　　考慮的結果就是，晨曦也報名了，「就兩年時間，不是都說當兵後退一陣子，不當兵後悔一輩子嗎？我過一把當兵的癮，兩年就回學校了。隻是晚畢業兩年的事兒，當是讀研了。」

　　洛清微聽大嫂打電話說這事兒，還奇怪，這孩子，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呢？

　　之前也沒聽說她還有這方面的想法呀？

　　等洛洛忙完了項目，回家睡了一天一夜，終於餓起來，坐下吃飯了，她就問啊，「你姐咋回事？咋突然要當兵？」

　　「還能咋回事，顧承當兵，她跟著去了唄。」

　　這……

　　也是夠可以的。

　　洛清微跟牙疼似的，有些呲牙咧嘴，「閨女，咱可不興這麼戀愛腦啊。千萬別跟你姐學這個，媽這心臟受不了。」

　　洛洛看了她媽一眼，「咋了？您對當兵有啥意見？」

　　「不是，不是對當兵有意見。是對戀愛腦有意見。」

　　都不能想象，大哥大嫂知道孩子跟著男人屁股後面去當兵，在家裡得鬧心成什麼樣兒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「鬧心能咋辦，不撞南牆不回頭，我就知道，心疼上就沒好事兒。那孩子也是，你失戀了，喝酒就喝酒唄，非得拉上我家閨女幹什麼呢。

　　微，這是咱倆說，我是不知道未來他們會咋樣兒。就算是讓他倆成了，結婚了，那隻要一想想，以前自己男人為別的女人做過的傻事兒，你說心裡膈應不膈應？

　　反正我隻要一想到這個，就替我閨女委屈。我閨女差啥了？憑啥得是別人退而求其次的備選？

　　想起來，心肝都疼。可是你說，有啥辦法？孩子大了，不能打不能罵的，輕不得重不得，說了她沒用，她也不聽啊。

　　非說就是體驗一下當兵的感覺，就兩年時間。

　　我信她個鬼。

　　哎，橫豎就兩年，要是不成，買個教訓吧。

　　受一回傷，她這輩子就再不會追著男人跑了。

　　哎喲，真是氣死我了。你大哥在家，哭了兩場，喝了幾天了。」

　　是啊。

　　鬧心又有什麼法子呢。

　　才掛了大嫂的電話，洛清微就接到全慧芳的電話，「微，能幫我聯繫一下宋曉曉的爸爸嗎？我想跟他談談。」

　　又一個為了孩子的事鬧心的媽。

　　這忙不能不幫，「好，我約好時間地點給你打電話。」

　　洛清微也不多問，何必讓人家尷尬呢。

　　她直接給宋成文打電話，把全慧芳找他的事一說，宋成文二話不說，當天就從特區買了機票飛到京城，晚上倆人就見了面。

　　據說還帶上了喬南遷和夏夢。

　　四個人聊的啥，洛清微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
　　自家的孩子目前看著是沒戀愛腦，可也不見得就比別人省心多少。

　　隻是早還是晚的問題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「清微，能聊聊嗎？」

　　在單位門口見到喬南遷，還說要跟她聊聊，洛清微沒多想，以為是全在慧芳找她，「嫂子找我？」

　　喬南遷搖頭，「不是。是我找你。」

　　啥？「你找我？啥事？」

　　「有話跟你說，找個地方坐下談吧。」

　　他們有話可以說的嗎？

　　洛清微實在想不出來，與這個人有啥好說的。

　　「有事說事，我沒話跟你聊。」

　　喬南遷盯著洛清微的臉不放，腦子裡全是上輩子，每天回家就能見到的恬靜的臉，那時候的她，滿心滿眼都是他，會為他留一盞燈，一碗湯。會實時根據他的身體狀況，更換香包。

　　這輩子，沒了她，他的生活一團亂。

　　家不像家，身體也不行了，日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。

　　他後悔了，太想要過回上輩子的日子了。他不該不珍惜她的，不該騙她的，該好好跟她過日子，就守著她一個，跟她生自己的孩子，一起看著孩子長大。

　　他們的孩子，是不是也會像洛洛那麼優秀？

　　一定會的。

　　「清微，你相信嗎？我常常做同一個夢，夢裡我跟你結婚了，婚後幸福美滿，舉案齊眉。你陪著我到地方上任職，教育兒子，咱們的兒子特別優秀，長大後擁總自己的公司，給咱們生了兩個孫子一個孫女。

　　當年，如果不是你誤會了我跟夏夢，說不定，我們真會結婚的。

　　如果跟你結婚，我的生活肯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。」

　　這人有病吧？

　　跑過來跟她這兒說什麼瘋話？可真會騙，竟挑著好的說，還幸福美滿呢？咋有臉說的？誰幸福了？誰美滿了？她又是給誰養了兒子，當的冤大頭？

　　「你來就是要說這些？有毛病就去醫院挂號，我這裡不治精神病。

　　另外，我要強調一下，當年，我並沒有誤會什麼。圖書館裡你們偷情是我親眼所見，我大夫，你們做什麼，我很清楚。不然你以為，我是怎麼確定你們倆有姦情的？

　　二十年的事了，能不能別來噁心我了。

　　哦對了，你猜我是怎麼認出來的夏夢的？因為我認識她的褲衩和紅白格布拉吉呀。跟我在圖書館徐主任辦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
　　當時的情形，跟你們倆那會兒一樣呢。我被嚇到了，躲在走廊裡，夏夢出門的時候我見到了正臉。還聽到她求著主任幫她安排個圖書館的工作呢。」

　　當時是沒見著夏夢正臉的，自己還被嚇得慌不擇路摔下樓梯斷了腿。但是不妨礙她這麼說，噁心喬南遷。

　　知道自己跟禿頭徐主任「共享」一個女人，他還把夏夢當白月光，不知道他做何感想呢？

　　他不是說做夢嗎？不是說夢裡的生活嗎？那夢裡他把白月光好好的養了一輩子，到老還要給個名分，可知道他白月光年輕時的光輝歷史呢？

　　「你……為什麼那時候不跟我說？」

　　喬南遷臉煞白煞白的，他沒懷疑洛清微說假話，因為就在前不久，那個禿頭徐主任到辦公室找過他，手裡拿著當年他給夏夢的真絲肚兜，說是夏夢的故人，想讓他看在夏夢的面子上，給他兒子安排到新區政府工作。

　　六十歲的老頭子，滿口黃牙，禿頂，矮小，猥瑣，讓他噁心。

　　「我為什麼要跟你說？我的教養不允許我傳播別人的隱私。在她針對我，陷害我之前，我一直覺得她是個可憐的姑娘。後來我才知道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，有些人，不配得到同情，她的一切後果都是活該。

　　還有一件事，在農場的時候，她打過一個孩子，是在京城懷上的。是你的還是誰的不知道。你有可能有過一個孩子的。」

　　他越在意什麼，就越要讓他知道什麼。

　　這輩子，他沒有自己的孩子，也再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，那她就要讓他知道，他有過，但是錯過了。

　　何必非得到她跟前來自取其辱呢？

　　在他那腐爛的人生裡，繼續蛆一樣的活著，不行嗎？

　　「為什麼？為什麼是沈默？我查過他，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是，沒有家世，沒有背景，就是一個大頭兵。他憑什麼？憑什麼他能靠著你飛黃騰達，平步青雲？他算計你，趁著你是植物人，跟你結婚。他又是什麼好人？」

　　「哦，那你查得不夠清楚，婚是我自己認的，他也不是靠我，是他自己的能力。至少，我跟他，有親生的孩子，他二十年如一日待我，外面沒有初戀白月光，也沒有小情人錄小電影。」

　　什麼？

　　喬南遷瞳孔地震，什麼意思？

　　她是什麼意思？

　　「你……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你……你也重生了？」

　　「不隻你會做夢，我也做過夢呢。夢裡內容跟你的大相徑庭，我過的日子宛如修羅地獄，嚇得我，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想一分一秒。更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，你就該跟夏夢鎖死，永永遠遠的在一起，不該再出來禍害別人。」

　　啥重生不重生的，誰不會做夢似的。

　　「不是……不是那樣的……我錯了……你能原諒我嗎？」

　　「無所謂原諒不原諒，都是夢裡的事兒而已。不要再到我跟前說這些沒所謂的話了。夢裡受過的欺騙和利用，這輩子絕不可能再出現。請你自重。」

　　都不行的人了，還整這死齣兒幹什麼。

　　喬南遷卻想到了別處，「所以，你是故意不給我治病的是嗎？」

　　當然是啊。你的病還是她出手的呢。

　　「請不要質疑我的醫生素養。讓讓，好狗不擋道，別擋了我回家的路。」

　　已經完全撕破臉的架勢，沒有一句好話了。

　　「對不起。我真的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，你有什麼辦法嗎？」

　　是不是有病？是不是有病？

　　剛被罵成狗了，還好意思求醫呢？

　　「沒有。」

　　有也不能告訴你呀，自己什麼身份不知道？

　　這是被繼子繼女的事整上火了，想要自己的孩子了？

　　那他怎麼就知道，他的孩子就能出息呢？一身的劣質基因，能好到哪裡去？

　　「微微，這裡。」

　　沈默來接她了。

　　洛清微招呼都沒打，直接過去，打開車門，坐到副駕駛上。

　　沈默不會讓司機幫著接送家裡人的，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。

　　「咋了？喬區長說什麼氣著你了？」

　　「他有病。我真擔心他治下的百姓，一個神經病當父母官，得多慘。」

　　「可別這麼說，為官上，他成績非常突出。不管人品怎麼樣，工作能力這一點，必須得承認。聽說，下一步想去沿海城市了。」

　　「那你想好要去哪了嗎？」

　　「我還是想回老家，熟悉環境。」

　　「不是不可以回原籍任職嗎？」

　　「嗯，再看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