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舅，我現在正在追一個帥哥，你就說這事兒重要不重要吧。你要說去公司上班比我談戀愛重要，那我現在就訂飛機票，晚上就到特區。」

　　洛洛還是想爭取一下，想多休幾天。

　　那孟承澤哪敢說公司比戀愛重要，說了這丫頭到時候把這話往老爺子那兒一遞，他不擎等著挨鞋底子呀。

　　「別別別，那你還是去談戀愛吧。啥樣的小夥子呀？給二舅說說，哪家的？」

　　孟家的孩子，還都是光棍兒呢，快把他們當家長的愁死了，好容易有一個看到點兒希望的，他好奇呢。

　　「不是誰家的，就普通大學生，跟我同歲，研究生快畢業了。學美術的，人家對我沒那想法兒，我這不是正在追嘛。」

　　哎喲？「誰呀？裝什麼大頭蒜？連我侄女都看不上？我綁了他去……」

　　媽耶，咋還要用強呢？

　　「二舅，咱不興強搶民男上山當壓寨夫君的吧，犯法。」

　　那倒也是。

　　「行吧，你好好整，爭取早點兒定下來。還是閨女爭氣，臭小子就是完蛋，連個媳婦都騙不回來，完犢子玩意兒。」

　　說完把電話掛了，可問題是孟承宇才多大呀，還沒二十呢，著急的有點兒早吧？估計是去罵外甥了。

　　這不，半個小時之後，她都到了美術學校門口了，接到表哥表弟的電話，都是抱怨的，「……披頭蓋臉把我好一頓罵，我都不知道為了點兒啥。到了才聽明白，你有對象兒了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正打算追，成不成功還不知道呢。」

　　「那我這純粹無妄之災了唄？」

　　「嗯呢。誰讓你們不積極了，你但凡能拿出來我這樣的態度，也沒人能挑出來你錯兒不是。好歹有行動不是。」

　　「拉倒吧，你哥我現在忙得頭上都冒煙了，天天累得跟個死狗一樣，連去酒吧的時間都沒有，別說處對象了。我可不想在公司找，我怕人家見過我現在這個狗樣子，瞧不起我。」

　　創業期牛馬，沒個人樣兒。

　　「不說啦，忙。」

　　看到季知曦了，洛洛直接把電話掛掉。

　　邁開大長腿，緊走兩步，在食堂把人攔下，「你怎麼沒去濱海路畫畫呢？我等你好幾天了。」

　　季知曦看看眼前的人，之前都是牛仔褲T恤馬尾，今兒換了緊身打底搭大碼襯衫配麻布長裙帆布鞋，背個又肩布包，紮了兩個麻花辮，相當文藝範兒的打扮了。

　　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，差點沒認出來。

　　還是從身高和那雙仿若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睛認出來的。

　　「怎麼找到我的？」

　　並沒有懷疑洛洛說的等了好幾天的話，他這幾天確實沒敢再去畫畫，導師給了他一個活兒，這幾天在給電影設計宣傳海報，畫好能分兩萬，夠半年生活費了。

　　「一個學校一個學校問的唄。有美術專業的學校才幾個呀。」

　　洛洛拿出手機，把她偷拍的照片展示給季知曦看，有照片找人還不好找。

　　季知曦看的是她的手機，諾基亞7650，最新款，真正的智能手機，五千塊。有人送給他導師一部，他認得。

　　這姑娘家庭條件很好，很好，他高攀不起的好。

　　他想說他們不合適，可這是食堂，她太好看了，引得幾乎所有人都在看他們，他如果直接拒絕，很傷人。

　　「找我有事？」

　　然後又加了一句，「吃飯了嗎？要不要嘗嘗我們食堂的菜？」

　　洛洛就笑了，眉眼彎彎，這個細膩又心軟的人，「好啊。」

　　其實她不怕丟臉的，從小到大她早習慣了被圍觀，當年當眾打人都做了，告白失敗還算個事兒？

　　但這人想到了。

　　他是個好人。

　　跟著季知曦打飯，他自己打了個魚香茄子蓋飯，給她打了一份砂鍋寬粉，加了一份鵪鶉蛋。又了一瓶豆奶。

　　砂鍋粉是洛洛自己點的，鵪鶉蛋和豆奶是季知曦主動加的。

　　找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吃飯。

　　圍觀的視線少了九成九。

　　一直到吃完飯，季知曦默默的把人帶到畫室，沒人打擾了，才說，「咱倆真不合適，我隻能負擔十塊錢一份的砂鍋粉，連你紮頭髮的皮筋都買不起，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，我也承擔不起你對我這個世界的好奇。你該待在城保裡的，公主。」

　　細看，他又認出了洛洛紮麻花辮的皮筋是某名牌店裡的，三千多一根。以前單晴依嫌棄他窮的時候拿那個問過他，「他能花三千給我買一根皮筋，你能嗎？我見過繁華了，別讓我跟你過算計柴米油鹽的日子，行嗎？」

　　不放手又能怎麼樣呢？他是真的買不起。他爸媽一個月的工資加一起也買不起三根皮筋。

　　「我有幾個搞藝術的朋友，你的畫要不要賣啊？」

　　洛洛沒提適合不適合的事兒，不就是沒錢嘛，他又不是沒才華。把畫兒賣出去不就有錢了。名氣打出去，他可以很有錢的。

　　爭論什麼貧富差距，一個世界兩個世界的，沒有意義。

　　有問題，解決問題不就完了嘛。

　　啥？季知曦有點兒懵，剛剛不是在說感情的事兒嗎？怎麼扯上賣畫了？

　　「把你畫賣出去，等你成了知名畫家，不就有錢了嘛。到時候你不就不用自卑了嗎？」

　　哦，原來她是這個意思啊。

　　可是，「感情裡一旦摻雜了利益，就不純粹了。」

　　哎喲，真磨嘰。

　　「那你能餓著肚子談感情不？是不是得先活著，活好了，再想別的？有物質基礎了，再談上層建築？你二十五歲了，得面對現實吧。」

　　話很直接，很傷人，也很現實。

　　季知曦想跑，感覺臉皮被扒下來，放到地上踩。

　　可腳像是被釘住了，心裡清清楚楚的知道，這姑娘說的全是真的，這就是現實。

　　現實就是他窮，他不得志，他自卑。

　　「我可以賣畫，可以賣不出去，被批評被嫌棄，但是請你不要騙我，私下買去，把我的畫藏起來，行嗎？」

　　他可以彎腰，但不想被可憐，不想成為富家女的玩物。

　　「好。」

　　她可以扶他青雲志，但得他真有那個才華。

　　卻不會蠢到扶一個漂亮的草包。

　　怕影響下一代的智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