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虎的屍體，被大頭他們三個人合力弄走。

　　老靳的屍體，張陽和趙東砍了附近的樹，編了兩小時，做了個簡易粗糙的擔架，然後往山下擡了。

　　張家屯和五裡鋪離得很近，不過下來的路有很多走法。

　　張陽和趙東平時愛去老德叔小屋所在的那個方向，今天因為擡著老靳，他們往五裡鋪那近的路去。

　　遠遠聽到下面一片亂糟糟，黎明的天幕下，山路口全是火把。

　　五裡鋪的民兵隊們圍在那嘰嘰喳喳，還有一些人沉默著不敢說話。

　　很快，遠處傳來哭聲。

　　是老靳的娘、大姐和媳婦。

　　老靳的弟弟跑去叫她們的，三個女人大哭著跑來，後面跟著被鄰居牽著手的老靳兒女。

　　「來了來了，老靳的家人來了。」黑痣男沖旁人叫道。

　　除了他們，五裡鋪的村民們也來了不少。

　　有人舉著火把，有人拿著手電筒，一行人來速度很快，浩浩蕩蕩。

　　遠遠的，老靳的娘就大哭：「我的兒啊！！！造孽啊！你們這麼多人，怎麼我的兒就沒了！！」

　　錢衛國起來，把手裡的煙扔了，用鞋底踩上去撚滅，罵了聲：「真煩！」

　　有人小聲道：「聽聽她這話說的，像是在說我們怎麼不死，就老靳死了。」

　　「行了，老靳的確是沒了，你少說這種挑撥離間搞對立的話！」

　　「就是，這事落在誰頭上都有可能，老靳倒黴唄。」

　　又有人道：「哦，那讓你們去替老靳死，你們樂意不。」

　　「吵啥吵！」黑痣男忽然大吼，「都給我閉嘴，一天天的，說個啥呢？」

　　老靳的家人過來後，直接衝到錢衛國跟前。

　　「錢隊長！我兒子跟你上山的時候，那可是好好的！」

　　「怎麼你們都下來了，我的兒子就沒了！」

　　「好好的大活人交給了你，怎麼連屍體都不還給我？」

　　「你不是隊長嗎？你不應該為你的隊員負責嗎？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！」

　　「我可憐的兒啊！！錢衛國，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！」

　　「就是！錢隊長，不是說好的要團結嗎？怎麼就你們回來了，我家老靳呢！你讓我們過寡母以後怎麼活，你至少得把個屍體帶回來吧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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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錢衛國心裏面煩躁的很，但是他知道，這個時候他說什麼都不對，反而會被告狀到公社。

　　「嗚嗚嗚，老靳啊！」

　　老靳的娘哭著，就要朝進山的方向跑去。

　　一幫男人趕緊給她拉住。

　　「老靳他娘！這個事情真的不是我們樂意看到的！那個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！熊瞎子一直就在我們後面跟著，躲不過來呀！它把我們當成了它的獵物！」

　　「就是，如果不是我們反應快的話，這會死的人更多！老靳運氣不好，那熊瞎子撲出來的位置，剛好離老靳最近！」

　　老靳的大姐跑出來：「那屍體呢！我們老靳的屍體呢？你們這麼多人，拿一個熊瞎子一點辦法都沒有？你們帶著這麼多獵槍上山幹啥？」

　　「就是！」老靳的娘去拽錢衛國的衣裳，「你不是隊長嗎？怎麼你的隊員的屍體你都不帶回來？！都過去了這麼久，我的兒，我的兒他……」

　　老靳的娘渾身一抖，不敢說下去了。

　　在場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，想到老靳可能被吃的屍骨無存，一個大好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，啥也沒了，誰都怪毛骨悚然的。

　　「啊！！！」老靳的媳婦崩潰了，眼睛一翻，昏死過去。

　　眾人手忙腳亂，攔著這個，哄著那個，還要去扶這個。

　　錢衛國終於出聲：「行了！這是絕對不會就這麼結束，那熊瞎子吃過人，公社也不會允許它活著，等天亮了，幾個村裡的民兵小隊會集結調整，到時候大家一塊上山，好好去找找！」

　　「找找，找誰？」老靳的娘大哭，「我的兒還能活著回來嗎？！就算是屍體，這麼久了，他可能也已經被……哇！！我的兒！！」

　　「那咋整！你說吧，咋整！」錢衛國被她們哭得心煩，暴躁吼道，「我們打死那熊瞎子，不也是替老靳報仇？怎麼，這個仇不用報了！」

　　「錢衛國你小聲點！你沖著我娘吼啥！」老靳的弟弟走上去，叫道，「我哥沒了，我娘正傷心著，你沖她嚷啥嚷！！！」

　　錢衛國怒氣沖沖地看向他，眼前這個形勢，他不得不忍。

　　就在這個時候，黑痣男忽然叫道：「你們快瞧瞧，那山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？」

　　有幾個人隨著他伸手指去的方向擡起頭。

　　漸漸的，越來越多人看去，錢衛國和老靳的家人們也轉頭看去。

　　一人道：「那個，是光？手電筒的光？」

　　老靳的娘一喜，甩開旁邊男人的手，快步衝過去：「是老靳回來了，是不是我的老靳回來了！」

　　五裡鋪的民兵小隊們的人都暗道她真是癡心妄想，他們親眼看到老靳慘死的，怎麼可能。

　　黑痣男道：「咱們沒人落在上頭吧。」

　　錢衛國道：「咱們一共就沒幾個手電筒。」

　　一人道：「隊長，不然你指派幾個人，我們一起上去看看。」

　　錢衛國很快點了五個人，讓其他人把手電筒勻出來給他們，讓他們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。

　　老靳的娘非要跟去，錢衛國給她攔下來：「行了！哭哭啼啼的，沒見著現在出了狀況嗎？你熊瞎子吃人不吃衣服，老靳那衣服肯定還留著，等天亮了我上去給你撿回來，你撿回去給老靳蓋個衣冠冢吧！」

　　老靳的娘氣得發抖：「你，你怎麼說出這樣沒良心的話來！你，你……」

　　錢衛國不理她了，給黑痣男使了個眼神，讓黑痣男去攔著她。

　　被他點名的五個人，打著手電筒的光上山去了。

　　沒多久，一個人忽然著急跑回來，遠遠就大聲叫道：「隊長，隊長！！！」

　　錢衛國一頓，快步過去：「出啥事了，你慢點說！」

　　回來的人激動地伸手指著後頭，聲音因為過分激動而破了音：「老靳的屍體，老靳的屍體回來了！」

　　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