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台非常忙碌，還沒有登台表演的人都在焦急準備。

　　這個年代的化妝，喜歡把腮紅塗成紅雞蛋，每一個人瞧上去都很精神，還很喜慶。

　　林秋水也不例外。

　　她下來後，化妝間的女知青們紛紛朝她看去，各式目光都有，無比複雜！

　　杜淑君也在盯著她。

　　她非常不爽！

　　她們的這個節目，很多舞蹈動作都是她精心設計的，可是，林秋水拉幾下二胡，一下就把她們的風頭全都蓋過了！

　　她們毫無光彩，林秋水倒是鶴立雞群！

　　以後別人回憶起這個文藝會，恐怕隻有她的這首二胡！

　　林秋水仔細收起她的二胡，準備卸妝。

　　杜淑君朝蔣夢佳使了一個眼神。

　　蔣夢佳點頭，走過去，拉長怪調的說：「林秋水，你還會拉二胡呢！前陣子聽你那嘰嘰歪歪，像是烏鴉開嗓，原來是練曲子啊。」

　　林秋水一枚枚摘下頭上的黑色發卡，無所謂道：「你不懂欣賞，我不怪你。」

　　杜淑君冷笑：「還欣賞？你的作品別人覺得難聽，就是不懂欣賞啊，你未免太自視甚高。」

　　林秋水轉過頭去，笑眯眯地看著她：「不，觀眾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認可。好的文藝作品是雅俗共賞的，方才會場裡，不管是老藝術家們還是公社的鄉親們，所有人都能欣賞到，除了你們。以此反推，你們正乃不雅不俗之人，也不知你們是什麼分類。」

　　蔣夢佳眼睛瞪大：「林秋水，你不要太過分！」

　　「嚷嚷什麼呢！」趙東進來便叫道，「才剛表演完文藝節目，你在後台叫嚷啥，不利於團結！」

　　這個語氣把張陽逗得忍俊不禁，需要用盡所有修為才能憋笑。

　　幾個女知青上前：「你們進來幹啥！」

　　趙東朝那邊正在卸妝的男知青指去：「這幾個男的能進，我們為啥不能進，我們想進就進。」

　　他的語氣理直氣壯，一點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。

　　那邊的杜淑君看到他的第一瞬間，就覺得腿軟，悄悄挨在了蔣夢佳身旁。

　　她現在都忘不了，那天晚上趙東揮著拳頭要打她的模樣！

　　她非常確定，當時如果不是張陽和高文攔著，趙東這個魯莽的性格絕對會把拳頭砸下來！

　　不過今天過來，趙東正眼都沒看杜淑君一眼，看向那邊的林秋水和剛才一起表演的男知青。

　　「你們演的太好了！」他衝過去對男知青道，「我活到這麼大，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好聽的曲兒！你這幾天忙不忙，不忙的話，你來我們屯裡玩！我帶你上山打野味去！然後我們現場就烤著吃！」

　　張陽也道：「是啊，冬天動物抗寒，脂肪更厚，一烤就出油，油滋滋的冒氣，往上面撒點調料，那香氣一下子就能散出來。」

　　「貼著那脂肪油，一塊兒往果木堆上滴，又是滋滋作響的香味兒！」

　　「不瞞你們說，東子手藝很好，他烤肉最好吃！能給你烤得裡焦外嫩，酥脆爽口，一咬上去，那個脆脆的觸感，一口氣直接從你的口腔衝上天靈蓋，從牙齒酥到五臟六脾！」

　　「再來一口我們釀的青杏酒或糯米酒，酒不烈，至多微醺，你喝一口，我保管你大呼這日子賽神仙！」

　　他這話一說完，整個化妝間一時之間鴉雀無聲。

　　所有人都看著張陽，包括剛才被趙東嚇到了的杜淑君。

　　不是……

　　這怎麼還有保留節目呢？

　　聽著張陽的這頓描述，他們好像真能身臨其境，感覺到烤肉的那股色香味，那呼呼的風雪，吃上肉乎現成的酥脆烤肉，還有微醺的一口酒……

　　這人，他是故意來勾引他們的饞蟲的吧！

　　不過很快，幾人再朝張陽看去的目光就變了。

　　都是讀過書的，寫過作品的，都明白文字有多強的藝術性。

　　就沖張陽剛才的那番描述，他的文字功底絕對不差，可他分明又是……

　　一個打獵的獵戶，莽夫，民兵隊長而已，頂天也就識幾個字吧。

　　一個男知青忽然問道：「張陽隊長，你讀過很多書嗎？」

　　張陽笑笑：「那肯定沒比你多。」

　　這當然是謙虛的說法。

　　張陽後來下海經商，創業成功，他剩下的很多精力都用來看書。

　　這些知青們現在還沒讀到，甚至還沒面世的各類書籍，他看了不下千本。

　　蔣夢佳道：「想也知道，他能上哪兒看書去，來來去去不過會打獵的招式而已！他們公社這裡的書，我看吶都嶄新的很！放在那邊也是浪費，沒人讀！」

　　張陽隻是笑，不想跟她多賣弄，拿著後世得來的東西放在這裡顯擺，有點欺負人了。

　　張陽看向那個男知青：「怎麼樣，兄弟，去山上烤肉嗎？」

　　「去去！」男知青餓了有一陣子了，起身激動道，「就去吃！吃好的，吃香的，吃辣的！」

　　杜淑君冷冷道：「陳斌，瞧你那點出息！」

　　男知青道：「張隊長盛情邀請我，我熱情赴約，這怎麼就跟我的出息牽扯上關係了，這跟我的出息沒有關係。」

　　「你說的沒毛病，那到時候你們一起來！」張陽看向林秋水。

　　林秋水一下弄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　　要是過來單獨請她，或者單拎她出來，很容易讓她成為眾矢之的。

　　不過林秋水現在已經不怕被排擠了，都被孤立出習慣了。

　　「好！」林秋水笑道，「感謝張隊長邀請！」

　　蔣夢佳的白眼翻上了天，嘀咕道：「真能裝！」

　　趙東就不樂意了：「那也沒有裝記者跑去高家屯騙吃騙喝的人能裝啊！那兩頓肉吃得爽嗎？」

　　蔣夢佳哪裡爽了，立即叫道：「我就吃了一頓肉！」

　　「我問你了嗎？我問得當然是那個餓死鬼投胎，吃了兩頓的！遊手好閒，好吃懶做，張開嘴巴就管著吃！」

　　杜淑君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：「趙東你實在太過分了！」

　　「啊？我怎麼了？我說你了？」

　　「你不是在說我，那你是在說誰？」

　　趙東哈哈大笑：「我提你大名了嗎？怎麼還有人上趕著認領啊！」

　　「你！」

　　「我可沒說你，誰吱聲，那就是在說誰。你非要認，那就是你唄！」

　　杜淑君氣急敗壞，轉身拉上蔣夢佳：「我們走！」

　　蔣夢佳被猝不及防的一拽：「哎呀！我頭髮還沒弄好！」

　　一個玻璃瓶被她的手一掃，帶著摔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