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調換
而在另一張嬰兒的出生記錄上,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宋知然。
出生日期:1960年7月15日。
出生體重:六斤二兩。
體貌特徵:左肩胛骨處,有鳳凰狀紅色胎記。
所有的信息,都對上了。
江然拿著那幾張紙,覺得喘不過氣來。
所以,她真的是宋建軍的女兒。
那個叫蘇晚的女人,是她的親生母親。
而她現在的名字,江然,不過是一個被篡改過的身份。
「當年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江然擡起頭,看著溫如言,聲音沙啞,「為什麼……我會變成江家的女兒?」
「是有人,故意把我跟江雪調換了,對嗎?」
「不是調換。」
溫如言搖了搖頭,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沉痛。
「你不是被調換的,你是……被偷走的。」
「什麼?!」
江然和陸承都震驚了。
「當年,你母親難產去世後,宋家那邊,派來一個保姆照顧你。」
「可就在你出生的第三天,那個保姆抱著你,離奇的失蹤了。」
「醫院報了警,宋家也派了無數人去找,可那個保姆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,再也沒有出現過。」
「而你,也從此,下落不明。」
溫如言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。
「直到半個月前,我受人之託,重新調查當年的事,才無意中發現,就在你失蹤的第二天,江家村一個叫劉桂芝的產婦,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女嬰,辦理了出院手續。」
「那個女嬰的出生記錄,跟你的幾乎一模一樣。唯一的區別,就是名字和家庭住址。」
「我當時就起了疑。所以,才冒昧的給你寫了那封信。」
聽完溫如言的話,江然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被偷走?
她竟然是被偷走的?
那她娘劉桂芝……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江然的腦海裡。
不。
不可能。
她娘不是那樣的人。
她那麼善良,那麼膽小,她怎麼可能去偷別人的孩子?
這裡面,一定有什麼誤會。
「那……那個保姆,長什麼樣?」
江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抓住了問題的關鍵。
「她叫什麼名字?有照片嗎?」
「沒有照片。」
溫如言搖了搖頭,「那個年代,照相機還是稀罕物。」
「至於名字,她隻說她叫李桂芬,是宋家一個遠房親戚介紹來的。可我們後來去查,宋家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親戚。」
「這個李桂芬,突然出現,又突然消失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溫如言像是想起了什麼,從檔案袋裡,又拿出了一張小小的,幾乎快要風化了的紙片。
「這是當年,那個保姆在醫院登記時,留下的字跡。」
「也許……能有點用。」
江然接過那張紙片。
上面是三個歪歪扭扭的,幾乎不成樣子的字。
李桂芬。
那筆跡很陌生。
但江然看著那三個字,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
好像在哪兒見過。
「我……我能把這個帶走嗎?」
江然看著溫如言,問。
「拿去吧。」
溫如言點點頭,「這本來,就該是屬於你的東西。」
「還有這個。」
他又從抽屜裡,拿出了一個用絲綢包裹的小小長命鎖,遞到江然面前。
「這是……你母親留給你,唯一的東西。」
「她說,希望你這輩子,能長命百歲,平安喜樂。」
江然顫抖著手,接過那個長命鎖。
鎖是銀的,已經有些氧化發黑,但上面雕刻的鳳凰圖案依舊精緻。
她把它緊緊的攥在手心,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口生疼。
這是……她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,留給她的,唯一的念想。
「謝謝您,溫老先生。」
江然沖著溫如言,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「不管結果如何,今天,都謝謝您,告訴我這一切。」
從醫院出來,外面的天已經陰了。
冷風刮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。
江然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面,陸承就那麼安靜的跟在她身後。
他知道,她現在需要一個人靜一靜。
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在京市陌生的街頭。
不知不覺,就走到了一條安靜的衚衕口。
衚衕口,有一家小小的餛飩攤。
老闆是一對年邁的夫妻,正慢悠悠的包著餛飩。
那股子混合著骨湯和豬油的香氣,讓江然那空了一天的胃,終於有了點感覺。
「老闆,來兩碗餛飩。」
江然走到攤前,輕聲說。
熱氣騰騰的餛飩很快就端了上來。
皮薄餡大,湯頭鮮美,上面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紫菜。
江然拿起勺子,慢條斯理的吃著。
可那眼淚,卻不受控制的,一滴一滴砸進了碗裡。
她沒有哭出聲。
隻是無聲的不停的流著淚。
陸承看著她的樣子,心裡很難受。
他什麼都沒說。
一碗餛飩,江然終究是沒吃幾口。
不是不餓,是心裡堵得慌,什麼都咽不下去。
陸承也沒勸她,隻是默默的把她剩下的那碗連湯帶水地吃了個乾淨。
兩人從餛飩攤出來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京市的夜晚比鄉下要亮堂得多。
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透出溫暖的燈光。
街上,偶爾還有騎著自行車的工人,按著清脆的車鈴說笑著路過。
江然看著眼前亮著燈光的家家戶戶,心裡卻是一片冰涼。
這裡,有她的親生父親,有她那個從未謀面的家族。
可她卻感覺,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,哪裡都不是她的家。
「我們回去吧。」
她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。
「好。」
陸承應了一聲,拉著她冰涼的手,朝著陸家大院的方向走去。
回去的路上,兩人誰也沒說話。
但那緊緊交握的手,卻在無聲的傳遞著彼此的力量。
回到陸家,王媽看到江然那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小臉,心疼的不得了。
她拉著江然的手,噓寒問暖,又親自下廚,給她煮了一碗安神的蓮子羹。
陸振國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。
他看著江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沒說什麼,隻是把一串鑰匙扔給了陸承。
「東邊跨院,我讓人收拾出來了,你們倆,今晚就搬過去住吧。」
老爺子丟下這句話,就又轉身回了書房。
那背影看著,比昨天還要孤傲幾分。
江然知道,這是老爺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表達著關心和接納。
跨院不大,但很雅緻。
獨立的院門,一間正房,兩間耳房,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。
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