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不同意
這感覺就跟自家菜園子好不容易養出顆最水靈的白菜,自個兒還沒稀罕夠,就跑來一頭黑皮野豬,吭哧吭哧想給拱了。
雖說這頭「野豬」瞧著是挺壯實。
江衛國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。
他沒吭聲,就吧嗒吧嗒抽手裡的旱煙,一口接一口,煙霧把他那張臉都給罩住了,叫人看不清是啥表情。
院子裡,安靜的掉根針都聽得見。
江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又羞又惱,腳趾頭在鞋裡頭快摳出個三室一廳了。
她拿眼角餘光偷偷去瞟陸承。
那個男人,就那麼直挺挺站那兒,身闆跟山裡最拔尖的松樹一樣,迎著她爹那審視的,差不多能把人戳出幾個窟窿的目光,一丁點都沒縮。
他眼神還是那麼沉那麼穩,好像在說,我認定了,就是一輩子的事。
江然的心,沒來由的,又是一通狂跳。
終於,江衛國抽完了最後一鍋煙。
他把滾燙的煙鍋在鞋底上用力的磕了磕,擡起眼,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,直直的看向陸承。
「小子。」
他一開口,嗓子啞的厲害。
「我閨女,不是地裡的大白菜,你想拱,就能讓你拱走的。」
這話一出來,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憋不住的鬨笑。
江然的臉更紅了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爹這是什麼比喻!!
陸承的臉也難得的現出一絲不自然。
但他還是站的筆直,迎著未來老丈人那挑剔的目光,一個字一個字,沉著聲說:
「叔,我不是拱白菜。我是真心想娶然然,想一輩子對她好。」
他說這話時,眼睛瞅著江衛國,可眼角餘光卻不受控制的往江然那邊瞟。
那眼神裡的認真跟執拗勁,燙的江然心尖都在抖。
「一輩子?」
江衛國冷哼一聲,那張常年綳著的臉上,瞧不出喜怒。
「你拿啥跟我保證一輩子?」
「你一個常年在山裡打轉的獵戶,今天有肉吃,明天呢?後天呢?萬一哪天,你在山裡頭出了啥意外,我閨女咋辦?讓她跟著你喝西北風,還是年紀輕輕就守了寡?」
江衛國的話說的很難聽,也很實在。
他不是看不上陸承,他就是心疼自個兒的閨女。
他怕她再跟著吃苦。
劉桂芝在一旁聽著也急了,她扯了扯丈夫的袖子,小聲勸:
「衛國,你少說兩句!陸承這孩子不是那樣的人!」
「你閉嘴!」
江衛國瞪了她一眼,「這沒你說話的份兒!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,就知道心軟!」
劉桂芝被他吼的眼圈一紅,不敢再多嘴了。
院子裡的氣氛,又一次緊張起來。
所有人都看出來了,江衛國這是……不同意啊。
陸承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點啥。
他想說,他有的是力氣,有的是本事,他絕不會讓江然跟著他受一點苦。
可這些話,在江衛國那雙看透了風霜的眼睛面前,顯得那麼白,那麼沒力。
承諾,誰都會說。
可日子,不是靠嘴皮子過的。
就在這時,一直埋著頭的江然,卻突然擡起了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,走到江衛國面前,拉住他的胳膊,輕輕的晃了晃。
「爸。」
她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點撒嬌的味兒。
「陸承他……他不是那樣的人。他有本事,對我……也很好。」
江衛國看著自家閨女那紅撲撲的小臉,還有那雙寫滿了求情的眼睛,心裡的火氣,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。
這還沒嫁出去呢,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!
他心裡又氣又酸,瞪了陸承一眼。
都是這臭小子!
「好不好,不是你說了算,也不是他說了算。」
江衛國沉著臉,語氣緩和了些,但還是沒鬆口。
「想娶我江衛國的閨女,行。」
他看著陸承,那雙銳利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光會打獵,不行。那叫靠天吃飯,不穩當。」
「我閨女現在,有自己的作坊,有自己的事業。你一個大男人,總不能以後都指望我閨女養著你吧?」
這話,就有點誅心了。
周圍的村民都替陸承捏了把汗。
陸承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,握著身側的手,不自覺的攥緊了。
江然急了,「爸!你怎麼能這麼說!」
「你給我閉嘴!」
江衛國又瞪了她一眼,然後,他看著陸承,一個字一個字,說出了自己的條件。
「小子,我也不為難你。」
「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。」
「三個月之內,幹出點名堂來,讓我看到,你能給我閨女一個安穩的將來。」
「到時候,我就點頭,親自給你們操辦這門親事。」
「可要是……你做不到。」
江衛國的話鋒一轉,變得淩厲起來。
「那你就離我閨女遠一點。以後,不許再來找她。」
陸承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靜靜看著江衛國,那雙深沉的眸子裡,情緒翻湧。
半晌,他點了點頭,吐出一個字。
「好。」
沒有一句辯解,也沒有一句保證。
就那麼一個簡簡單單,卻重若千斤的字。
他轉過頭,深深的看了江然一眼。
那眼神裡有安撫,有承諾,還有一絲讓江然臉紅心跳的勢在必得。
江衛國看他這副樣子,心裡冷哼一聲,沒再多說,轉身就往家裡走。
「都散了!都散了!看什麼熱鬧!地裡的活都幹完了?」
王大山也反應過來,開始疏散人群。
一場轟轟烈烈的「逼婚」鬧劇,就這麼落下了帷幕。
江然被劉桂芝拉著,一步三回頭的回了家。
一進院子,江衛國就把她叫到了屋裡。
「然然,你跟爸說實話。」
江衛國坐在炕沿上,看著自己的女兒,表情是從來沒有過的嚴肅。
「你對那小子,是認真的?」
江然的臉一紅,點了點頭,聲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樣。
「嗯。」
「你可想好了。」
江衛國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跟心疼。
「他那個人,好是好。可他那身世……太複雜了。」
「他不是咱們村裡的人,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,家裡還有什麼人。他那個死去的妹妹,又是怎麼死的……」
江衛國的話跟一盆冷水似的,瞬間澆在江然那顆被愛情沖昏了的腦子上。
是啊。
她光顧著心疼他的過去,卻忘了,他那些過去,對她來說,還是一片空白。
「爸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的意思是,你別陷得太深。」
江衛國站起身,拍了拍女兒的肩膀,聲音沉重。
「三個月。這三個月,你好好看看,他也好好看看。」
「這不光是我給他的考驗,也是給你們倆的考驗。」
江衛國說完,就背著手,走出了屋子。
隻留下江然一個人,站在原地,心裡亂糟糟的。
她知道,她爹說的對。
她對陸承的了解,太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