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然一句話，讓小院裡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
　　林知平跟他身後的幾個知青，臉上的譏諷都僵住了，換成了錯愕。

　　一個小丫頭片子，竟敢跟縣大廠的廠長談合作？

　　她當自己是誰？

　　李衛東也愣住了，他壓根沒料到會是這麼個回答。

　　他扶了扶眼鏡，重新打量眼前這個比他閨女還小幾歲的姑娘。

　　她身形單薄，穿著洗的發白的舊衣服，可那雙眼睛卻亮的出奇，瞧不見半點膽怯，隻有一股誰都壓不住的自信。

　　有意思。

　　他跑供銷這麼多年，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有膽識的年輕人。

　　「小同志，你的想法很大膽。」

　　李衛東琢磨了下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，「但是，你憑什麼覺得，我們廠會同意跟你合作，而不是直接拿走你的配方？」

　　劉桂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全是汗，生怕閨女說錯話惹惱了這位大人物。

　　林知平的嘴角撇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。

　　不自量力，現在知道厲害了吧？

　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那點小聰明不堪一擊。

　　可江然的表情卻丁點沒變，她迎著李衛東審視的目光，不緊不慢的開了口。

　　「李廠長，您當然可以不跟我合作。」

　　她的聲音清脆又平靜。

　　「您可以今天就成立項目組，投人力物力去破解我的配方。我相信以你們廠的技術實力，花上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，總能研究出來。」

　　「可是，市場不等人。」

　　江然話鋒一轉，那雙清亮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。

　　「您比我更清楚，現在日化市場競爭有多激烈。省城有蝴蝶牌，市裡有紅梅牌，都在搶佔市場。你們廠的雪花牌雖然在縣裡口碑不錯，但再不拿出新東西，很快就要被別人甩在後頭。」

　　「而我的潔膚寶，是個全新的，市面上從沒見過的產品。它代表著一個新的機遇。」

　　「您是想立刻抓住這個機遇，搶佔先機，還是想花大把的時間成本跟試錯成本，去複製一個可能已經過時的產品？」

　　江然的每個字，都像小鎚子，精準的敲在李衛東的心坎上。

　　李衛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，換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　　這些話，這些見識，壓根不像一個偏遠山村的丫頭能說出來的。

　　她對市場的分析，對競爭的理解，甚至比他手底下一些科長還要透徹。

　　這丫頭，絕不是池中之物。

　　他身後的技術員小張，已經聽的目瞪口呆，嘴巴微張，看江然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
　　林知平臉上的冷笑也早就僵住了。

　　他完全聽不懂江然在說什麼市場，什麼競爭，隻知道眼前的江然，陌生的叫他害怕。

　　她不再是那個跟在他身後，滿眼崇拜的無知少女。

　　她站在那裡侃侃而談，身上的光芒讓他覺得刺眼，讓他自慚形穢。

　　院子裡一片寂靜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身上。

　　許久，李衛東才長長的舒了口氣，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。

　　他看著江然，眼神裡的欣賞再也不加掩飾。

　　「好！」

　　他重重的吐出一個字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我得承認，你成功說服我了！」

　　「合作！就按你說的，我們合作！！」

　　這話一出，劉桂芝跟幾個嬸子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笑。

　　林知平的身體晃了晃，面如死灰。

　　「不過...」李衛東話鋒一轉，眼神又銳利起來，「合作可以，但利潤分成，你想要幾成？」

　　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。

　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　　江然伸出三根手指。

　　「三成。」

　　「什麼？三成？！」

　　技術員小張第一個驚呼出聲，「江然同志，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！我們廠出原料出設備出渠道出人力，最後隻拿七成利，這不合理！」

　　李衛東沒說話，隻是靜靜的看著江然，等她的下文。

　　江然笑了笑：

　　「李廠長，小張同志，你們別急。我說的三成利，不是凈利潤的三成。」

　　她從容不迫的解釋起來：

　　「我的意思是，我們確定一個合作出廠價。比如一塊皂的出廠價是兩毛錢，那麼，我拿其中的六分。剩下的它在供銷社賣三毛也好四毛也好，那都是你們的利潤，我一分不要。而且，我這三成利裡，要包含我這邊作坊的生產成本跟人工成本。」

　　這個提議，讓李衛東和小張都愣了。

　　還能這麼算？

　　他們仔細一盤算，頓時明白了江然的意思。

　　這個方案，看著是江然拿走三成，但實際上，她承擔了生產環節的所有風險和成本。

　　而日化廠，幾乎是零風險，純粹利用自己的優勢資源，賺取中間的差價。

　　這不僅合理，而且對日化廠來說，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
　　李衛東看著江然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
　　這丫頭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？

　　這份精明跟遠見，別說同齡人，就是商場上那些老油條也未必有。

　　「好！」

　　這一次，李衛東沒有半點猶豫，一拍大腿。

　　「就這麼定了！」

　　他伸出手，鄭重的對江然說：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合作愉快！」

　　江然伸出手，與他有力的握在一起。

　　「合作愉快，李廠長。」

　　在滿院子複雜目光的注視下，一份合作就這麼在一個破舊的牛棚前敲定了。

　　林知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，隻覺得臉火辣辣的疼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　　江然的笑和李衛東欣賞的眼神，像尖刀一樣，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刺的千瘡百孔。

　　李衛東走後，小作坊裡徹底沸騰了。

　　「天爺啊！然然！你太厲害了！」

　　「咱們...咱們這是跟縣大廠合作了？」

　　幾個嬸子激動的語無倫次，拉著江然的手，像是看什麼寶貝。

　　劉桂芝更是激動的直抹眼淚，嘴裡不停念叨著：

　　「我閨女出息了，我閨女出息了～」

　　【叮！獲得來自母親劉桂芝的親情值10點！】

　　【叮！作坊成員王大嬸李二嫂...的崇敬與信賴，凝聚成微弱集體榮譽感，宿主氣運3。】

　　江然笑著安撫眾人，心裡也是滾燙的。

　　「對了，」李衛東臨走前，回頭對她說，「江然同志，我們廠打算先下一筆試生產訂單，為秋收做準備。」

　　他伸出一個巴掌。

　　「五百塊錢的貨，一個星期之內，能做出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