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靡神色平靜如水，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並沒有因這巨大的身份反差而流露出任何得意之色：「鄭校長過譽了。初衷其實很簡單。芳華憑藉自己的努力和天賦考入貴校服裝設計系，我聽說這個專業的學生日常採風、購買畫筆顏料、收集面料樣本嘗試製作，花銷遠比一般專業要大。

　　便想著設立一項獎學金，既能幫助像芳華這樣有真才實學、卻可能家境清寒的學生減輕負擔，安心向學，也能激勵更多有志於此的學子追求夢想，為我們國家未來的服裝設計行業培養更多人才。隻是沒想到……」

　　她話鋒一轉，目光淡淡掃過面如死灰的王麗麗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紅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冷意與嘲諷，「我這番不欲人知、隻想默默支持的心意，反倒成了某些人上下其手、以權謀私、欺壓我朋友的工具。

　　看來，有時候做事太過含蓄，顧慮太多，反而會適得其反，讓小人鑽了空子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帶著一種源自絕對實力和底氣的、不容置疑的決斷力：「我的錢，我來處光明，我說給誰，就可以給誰。

　　我說不給誰，誰就不能搶，搶了，也得給我原封不動地吐出來！這一點，還請鄭校長，以及在場各位，明確知悉。」

　　「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你騙人！」

　　王麗麗像是被徹底踩中了痛腳，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，她根本無法接受這個顛覆她認知的事實，指著蘇青靡，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，聲音因為極緻的抗拒和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，如同指甲刮過玻璃，「你騙人！你才多大？看起來比李芳華還小點！你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捐獎學金？你一定是冒充的！是和李芳華串通好了來演戲的！鄭校長，你別信她！她肯定是偽造的文件！她……」

　　蘇青靡連眼神都懶得再給她一個，徹底無視了她的狂吠。

　　她再次轉向鶴南玄，對方默契地再次遞上那個看似普通、卻彷彿內藏乾坤的黑色公文包。

　　這次，蘇青靡直接從裡面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人民幣。

　　那沓錢是嶄新的「大團結」，用牛皮紙帶捆紮得整整齊齊，稜角分明，看那沉甸甸的厚度和體積，粗略估計，至少有一千元！

　　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四十元、一分錢都能掰成兩半花的年代，這無疑是一筆足以讓絕大多數人瞠目結舌、心跳加速的巨款！

　　她拉過還在發愣、似乎還沒從這一連串變故中完全回過神來的李芳華的手，不由分說，將這沓沉甸甸、彷彿還帶著油墨清香的鈔票，直接塞進了她的懷裡，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歉意和不容拒絕的強勢與疼惜：

　　「芳華，看來這次是我想岔了。

　　總想著要顧及你那點可愛又倔強的小自尊心，用這種迂迴、匿名的方式幫你，讓你能坦然接受，卻不曾想，反倒讓你因為這莫須有的『獎學金歸屬』問題，平白受了這麼多天的委屈，甚至今天還差點遭受皮肉之苦。這次，怪我考慮不周。

　　以後，再也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了，缺錢了，遇到困難了，就直接跟我說。咱們之間，用不著這些彎彎繞繞。」

　　懷裡那沉甸甸、實實在在的觸感，以及蘇青靡那帶著毫不掩飾的維護與疼惜的話語，像一把溫暖而有力的鑰匙，瞬間打開了李芳華情感的閘門。

　　她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，原來那個讓她入學後得以安心學習、不必為生活費和學習材料費發愁、甚至還能偶爾給家裡寄點錢貼補家用的獎學金，背後竟然是好友蘇青靡默默為她鋪就的康莊大道。

　　而她，卻因為這份「匿名」的、不求回報的善意，差點被李紅、王麗麗這等小人欺淩得無法擡頭，甚至險些斷送學業！

　　巨大的感動、連日來積壓的委屈、被人污衊的憤懣、以及此刻沉冤得雪、摯友深情相護的釋然與狂喜，種種激烈的情感交織在一起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化作滾燙的淚水，洶湧而出。

　　「壞青靡……嗚嗚……原來……原來你背地裡為我做了這麼多……這麼多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　　李芳華個子嬌小玲瓏，此刻哭得像個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家長的孩子，一頭紮進蘇青靡馨香柔軟的懷裡，腦袋剛好埋在蘇青靡纖細白皙的頸窩處，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對方那件質地精良、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衣襟，

　　「我們系裡好幾項獎學金呢……每學期都要發出去好多錢……這得花你多少錢啊……嗚嗚……你還不如直接都給我呢……我臉皮厚著呢，才不會假惺惺地拒絕……我又不是那種鬥米恩升米仇的白眼狼、陰險小人……你幹嘛要這麼偷偷摸摸的嘛……害我被人欺負……被人指著鼻子罵是窮鬼、是作弊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　　她一邊哭，一邊語無倫次地抱怨著，可任誰都聽得出那抱怨裡蘊含的深厚得能溺死人的情誼和全然的、毫無保留的信賴。

　　站在一旁的林雲清看到李芳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臉憋得通紅，連忙上前，溫柔地將她從蘇青靡懷裡接了過來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像哄小孩一樣柔聲哄道：「好了好了，快別哭了，再哭下去，眼睛腫成桃子不說，青靡這件特意從鵬城帶回來的新襯衫，真要被你哭成鹹菜乾了。

　　再說了，你還不知道她？她現在可是咱們中間深藏不露的小富婆，鵬城的百貨大樓日進鬥金，下個月海市的分店又要開張，她拔根汗毛都比咱們的腰粗。

　　當初搞這個獎學金，不就是怕直接給你錢，你這傻丫頭心裡有負擔，你那點敏感又可愛的小自尊心受不了嘛。」

　　李芳華此刻情緒徹底宣洩出來，又聽到林雲清帶著寵溺的調侃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　　她擡起淚眼朦朧、鼻尖通紅的臉，抽抽噎噎地說：「什麼自尊心……在咱們的友情面前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算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？

　　從……從最開始在鄉下認識你們第一天起，不就是在接受你們的幫助嗎？我……我就是怕……怕總是伸手，怕青靡覺得我太貪心，要得太多，會……會嫌我麻煩，會不要我這個朋友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