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，你慢點說，出什麼事了？」

　　她迎上去，扶住跑的氣喘籲籲的江默，那雙眼睛在油燈下，冷靜的嚇人。

　　陸承也大步跟了過來，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，此刻也沉了下來。

　　陸承高大的身子不動聲色的往江然身前挪了半步，將她護在身後。

　　「是……是皂塊！」

　　江默喘著粗氣，指著村尾作坊的方向，眼睛都急紅了。

　　「咱們晾在院子裡，準備明天送去縣城的那批參蜜皂，全都……全都毀了！」

　　參蜜皂？

　　江然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　　那批貨是她準備拿去省城，賣個好價錢的。

　　這批皂用了陸承冒著風險采來的野山參和崖蜜，是她熬了幾個晚上才做出來的，總共就幾百塊。

　　怎麼會……

　　「走！去看看！」

　　江然的臉色沉了下去，她二話不說，提著馬燈就往外沖。

　　陸承和江默一左一右，緊緊的跟在她身後。

　　夜風吹的嗚嗚響，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
　　三個人腳步飛快，還沒到作坊門口，一股腥臊的臭氣就混著參蜜皂的清香傳了過來，熏的人胃裡直翻騰。

　　作坊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村民和廠裡的女工。

　　大家一個個臉色鐵青，對著院子裡指指點點，氣的說不出話。

　　「我的天！這是哪個殺千刀的乾的！太不是東西了！」

　　「這是人乾的事嗎？這麼好的東西，就這麼給糟蹋了！」

　　「這得損失多少錢啊！」

　　江然撥開人群，快步走了進去。

　　院子裡晾曬皂塊的架子上，橫七豎八的扔著好幾隻死老鼠，腸子和污物沾滿了那些還沒幹透的淡金色皂塊。

　　幾個膽小的女工，已經在一旁捂著嘴乾嘔起來。

　　劉桂芝和江衛國也趕到了，看到這副景象，劉桂芝腿一軟，差點當場暈過去，幸好被江衛國一把扶住。

　　「我的天殺的啊！」

　　劉桂芝看著那些被毀掉的皂塊，心疼的眼淚直流，「這……這得是多少錢啊！哪個黑了心的爛貨，幹這種斷子絕孫的事！」

　　江衛國臉上也是鐵青一片，攥著拳頭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眼神兇狠。

　　江然看著眼前的狼藉，眼神卻很平靜。

　　她知道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慌。

　　「都別動！」

　　她聲音不大，周圍嘈雜的聲音卻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
　　「把院子門關上！誰也別進來！保護好現場！」

　　陸承和江默對視一眼，立刻照辦，把那些還想擠進來看熱鬧的村民都攔在了外面。

　　江然走到一個晾曬架前蹲下。

　　她沒有碰那些噁心的東西，隻是借著馬燈的光，仔細的觀察著。

　　架子旁邊有幾個淩亂的腳印。

　　腳印不大，鞋底的花紋是鄉下人常穿的千層底布鞋，但磨損的痕迹很特別，集中在左腳的後跟處。

　　這說明這個人走路習慣左腳拖地。

　　而且，在一塊皂塊下面，她還發現了一粒很小的瓜子皮。

　　是那種炒過的，帶著五香味的南瓜子。

　　村裡愛嗑這種瓜子，又愛在背後搞小動作，還跟她有過節的……

　　江然的腦海裡冒出一個名字。

　　王翠花！

　　可她很快又否決了。

　　不對。

　　王翠花雖然嘴碎，但膽子沒這麼大。

　　上次被她當著全村人的面收拾的服服帖帖，借她十個膽子，她也不敢再來招惹自己。

　　那會是誰？

　　江然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死老鼠身上。

　　手法這麼噁心，擺明了就是要毀了她的生意，讓她難堪。

　　這倒像是……

　　林知平？江雪？

　　不，他們一個被送去勞改，一個被趕出了江家，現在都自身難保，沒工夫來算計她。

　　江然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。

　　「然然。」

　　陸承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，他指了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
　　「那兒有東西。」

　　江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隻見牆角的草垛裡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光。

　　她走過去，用樹枝扒開草垛。

　　一個被隨手扔掉的小玻璃瓶出現在她眼前。

　　瓶子上還殘留著一點標籤的痕迹。

　　上面印著幾個模糊的字——紅星二鍋頭。

　　這個年代，村裡捨得喝這種瓶裝酒的人不多。

　　而且還是這種小瓶的。

　　她拿起酒瓶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特殊的腳印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　　她心裡有數了。

　　「哥，你去找王大隊長，就說咱們廠裡遭了賊，讓他帶幾個人過來。」

　　「陸承，」她又轉頭看向陸承，那雙清亮的眸子閃了閃，「你現在就去這個人家裡，把他給我請過來。」

　　「記住，動靜小點，別讓他跑了。」

　　……

　　半小時後。

　　村東頭一間破舊的泥坯房裡。

　　王二狗正躺在炕上酣睡，呼嚕聲震天響。

　　他今晚幹了件大事。

　　一想到明天一早，江然看到她那些寶貝皂塊變成一堆垃圾時崩潰的表情，心裡就一陣暢快。

　　那個小賤人！

　　讓她狂！

　　讓她不把他們王家人放在眼裡！

　　他姑媽王翠花受的氣，今天總算是替她找補回來了！

　　而且，那個人還給了他足足十塊錢！

　　夠他喝好幾頓好酒了。

　　王二狗美滋滋的想著，翻了個身，準備繼續睡。

　　就在這時。

　　砰！

　　一聲巨響。

　　他家那扇破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
　　王二狗嚇的一個激靈，猛的從炕上坐了起來。

　　他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，一個人影已經沖了進來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將他整個人從炕上提了起來。

　　「誰！誰他媽……」

　　王二狗的話還沒罵完，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
　　他驚恐的瞪大眼睛，對上了一雙在黑夜裡又冷又狠的眸子。

　　是陸承！

　　「你……」

　　王二狗嚇的褲襠一熱，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
　　他又嚇尿了。

　　「走。」

　　陸承的聲音冰冷。

　　他拎著癱軟的王二狗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作坊院子裡。

　　王二狗被重重的扔在地上，摔的他眼冒金星。

　　他一睜眼，就看到院子裡站滿了人。

　　江然，江衛國，江默，還有村長王大山，以及十幾個手裡拿著鋤頭扁擔，一臉不善的村民。

　　他一擡頭，就對上幾十雙要吃人的眼睛。

　　「王二狗！」

　　王大山黑著一張臉，指著他，氣的渾身發抖，「你個小王八蛋！廠裡的皂塊，是不是你小子給毀的！」

　　「不……不是我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