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以身為盾
陸承的懷抱又燙又硬,一股子風塵跟血腥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跟他的人一樣,又霸道又叫人心安。
江然的腦子嗡的一下就空了。
她所有的驚慌後怕跟委屈,一撞進這個懷抱,就全沒了。
隻剩下擂鼓一樣的心跳,還有一種想哭的衝動。
她死死攥著他腰上粗糙的料子,指節都捏白了,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揉進他身體裡,才能確認,他是真的,他還活著。
陸承的身子僵得跟塊石頭似的。
他那雙常年拉弓射箭能一招制服野狼的手,這會兒卻僵在半空,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懷裡的姑娘又軟又香,哭得他一顆心都揪成了一團,快化了。
他想抱緊她,又怕自己這一身的風塵跟血腥味弄髒了她。
過了好半天,他才笨拙的伸出手,小心翼翼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。
「我沒事。」
他的嗓子啞得厲害,跟吞了沙子似的,卻又出奇的溫柔。
「別怕。」
這三個字跟有魔力一樣,讓江然積攢了許久的情緒一下就決了堤。
「你混蛋!」
她擡起頭,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狠狠瞪著他,聲音裡全是哽咽。
「誰讓你一個人去冒這種險的!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!」
「你知不知道......你要是真出什麼事了,我......」
她的話說不下去,眼淚掉的更兇。
陸承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小臉,心口給狠狠撞了一下,又疼又軟。
他再也忍不住,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捧住她的臉,用粗糙的指腹,笨拙的幫她抹眼淚。
「對不起。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深沉的眸子裡,映著她小小的哭得一塌糊塗的倒影。
「以後,不讓你擔心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,卻像一句最重的承諾,砸進了江然的心裡。
周圍的空氣都好像不動了。
兩人就這麼對望著,忘了時間也忘了地點。
直到......
「咳咳!」
一聲不合時宜的重咳,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。
江然一個激靈回過神,這才發現,她爹江衛國她哥江默還有飯店門口進進出出的好些人,都跟看西洋景似的直勾勾的盯著他們倆。
她的臉轟的一下,紅透了,燙得嚇人。
她跟隻受驚的兔子似的猛的從陸承懷裡彈開,低下頭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陸承的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他那張冷峻的臉對上未來老丈人審視的幾乎能戳出幾個洞的目光時,耳根也悄悄紅了。
江衛國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。
好啊!
他這個當爹的,為了這臭小子低聲下氣的去求人,在縣城裡跑了一天一夜,飯都沒吃上一口。
結果倒好!
這小子一出來,就把自家那顆最水靈的白菜給拱了!
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!
「還不上車!在這兒丟人現眼嗎!」
江衛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轉身就朝牛車的方向走,那條傷腿走得帶風。
「哦......哦!」
江然應了一聲,紅著臉想去拉陸承。
可她的手還沒碰到,陸承已經長腿一邁,自己跟了上去。
上了牛車,氣氛更是尷尬。
江衛一言不發的趕著車,臉黑的能滴出墨。
江默坐在車頭,像一尊沉默的門神,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看好戲的心情。
江然跟陸承並排坐在車鬥裡,中間隔著一個能再坐下一個人的距離。
誰也不敢看誰,誰也不敢說話。
江然能感覺到,身邊男人那滾燙的視線跟長了鉤子似的,時不時就往她身上瞟。
她的心也跟著牛車一顛一顛的,亂跳個不停。
一路無言。
直到牛車進了村,江然才像是想起了什麼,從兜裡掏出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紙遞給陸承。
「這個......給你。」
陸承愣了一下,接過來打開。
是一張圖紙。
上面畫著一些他看不懂但結構異常精巧的零件跟齒輪。
旁邊還有幾行秀氣的小字,標註著尺寸跟功能。
「這是......」
「這是縫紉機的改裝圖。」
江然小聲的解釋,「我......我從一本舊書上看來的。說是......能讓縫紉機鎖邊,還能綉簡單的花樣。」
她不敢說是系統給的,隻能又一次把功勞推給了一本不存在的「舊書」。
「我看不懂......你不是會修獵槍嗎?你......你幫我看看,能不能做出來?」
她說完就緊張的看著他,生怕他拒絕。
陸承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低著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專註的盯著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。
他的手指不自覺的在那些複雜的線條上輕輕劃過,像是在腦海裡模擬著每一個零件的組裝。
過了好半天,他才擡起頭看著江然,那雙一貫冷硬的眼睛裡,閃著一種江然從沒見過的光,叫狂熱。
「能。」
他隻說了一個字,卻比任何保證都讓江然覺得心安。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等我把車隊組起來,就給你做。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肯定。
江然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因為專註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,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預感。
她爹給的這三個月之約......
怕是用不了那麼久了。
牛車在江家小院門口停下。
劉桂芝早就等在門口了,一看到陸承眼圈就紅了,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。
「好孩子,受苦了!快!快進屋!嬸兒給你燉了雞湯!」
陸承看著這個待他如親生兒子一般的婦人,那張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動容。
「嬸兒,我沒事。」
晚飯,江家做了一桌子極其豐盛的菜。
那隻一直沒捨得殺的老母雞終於光榮犧牲了。
飯桌上,氣氛有些微妙。
江衛國還拉著那張臉,時不時就瞪陸承一眼,活像看著一個搶了自己寶貝的賊。
劉桂芝則一個勁兒的給陸承夾菜,把他面前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,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家女婿沒什麼兩樣。
江默還是那麼悶,但偶爾也會主動給陸承倒上一杯酒。
江然坐在陸承身邊,頭都不敢擡,隻顧著埋頭扒飯,臉頰從頭到尾都是紅的。
吃完飯,陸承要走。
江然送他到門口。
月光下,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。
「明天,我就開始組車隊了。」
陸承突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「可能會......很忙。」
「嗯。」
江然點點頭,心裡有些不舍,「你......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