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然說著，拿起一塊乾淨的皂塊跟一盆清水，遞到王秀蘭面前。

　　王秀蘭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這個小姑娘膽子這麼大，還敢讓她親自檢驗。

　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寫寫算算，沾了墨水有些乾燥的手，鬼使神差的接了過來。

　　她學著剛才胖嬸子的樣子，把手打濕，搓了搓。

　　當那細膩滑潤的泡沫還有那股獨特的清香出現在她手上時，王秀蘭那張嚴肅的臉，第一次出現了龜裂。

　　她仔仔細細的洗了手，沖乾淨。

　　當她看著自己那雙變得白凈清爽，連墨水漬都淡了許多的手時，徹底愣那了。

　　這東西……效果竟然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大牌子的雪花膏還要好！

　　她猛的擡起頭，看著江然，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跟發現了寶藏的狂熱。

　　「小姑娘！」

　　她的聲音都有些抖，「你這東西，還有多少？！」

　　王秀蘭頓了頓，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都驚掉下巴的話。

　　「我全要了！」

　　第一次分紅爸，這錢您拿著！

　　王秀蘭的話，像一顆炸雷，在小小的集市上空響起。

　　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
　　剛才還對江然的皂塊不屑一顧的人，現在腸子都悔青了。

　　連供銷社的主任都搶著要，這東西絕對是寶貝啊！

　　「王主任，您不能全要了啊！得給我們留點！」

　　「是啊是啊，我們還等著買呢！」

　　人群又一次騷動起來。

　　王秀蘭擺了擺手，那股子領導的派頭又回來了：

　　「都別吵！」

　　她看著江然，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，但眼神裡的欣賞卻藏不住：

　　「小姑娘，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。」

　　江然心裡一喜，知道這是遇到大客戶了。

　　她沖江默遞了個眼色，讓他看好攤子，自己則跟著王秀蘭，走進了不遠處的供銷社。

　　供銷社的辦公室裡，王秀蘭給江然倒了杯水，態度和善了不少：

　　「小姑娘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
　　「王主任，我叫江然。」

　　「江然……」王秀蘭點點頭，「你這個皂塊，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？」

　　「是，我就是看山裡的野瓜多，瞎琢磨的。」

　　江然半真半假的回答。

　　王秀蘭也沒深究，她關心的是產品本身：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我跟你說實話，你這個東西，是個好東西。我們供銷社，也想為人民群眾提供更多物美價廉的好產品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開出了自己的條件：

　　「這樣吧，你籃子裡剩下的那些，我按一毛五一塊的價格，全收了。以後你做出來多少，就給我送多少，價格我們還可以再談。」

　　一毛五一塊！

　　比江然自己賣的還要貴五分錢！

　　江然的心臟不爭氣的狂跳起來。

　　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，點了點頭：

　　「好，謝謝王主任！」

　　最終，江然籃子裡剩下的四十多塊皂塊，全都被王秀蘭以一毛五的價格收購了。

　　再加上之前零賣的，江然這一趟，總共賺了將近八塊錢！

　　八塊錢！

　　在這個年代，一個壯勞力在地裡幹一個月，也才掙這麼多工分！

　　江然拿著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，手都在抖。

　　她跟江默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
　　剛一進院子，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草藥味。

　　劉桂芝正坐在院子裡抹眼淚，江衛國則黑著臉，一鍋接一鍋的抽旱煙。

　　「爸，媽，怎麼了？」

　　江然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　　「你們可算回來了！」

　　劉桂芝看到他們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哭著就迎了上來，「小雪她……她把腿給摔斷了！」

　　什麼？！

　　江然跟江默都吃了一驚。

　　他們走進屋，就看到江雪躺在炕上，一條腿被夾闆固定著，高高吊起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。

　　旁邊還站著村裡的赤腳醫生，正在交代著注意事項。

　　「傷到骨頭了，雖然接上了，但這一個月，是別想下地了。還得好好養著，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，不然容易落下病根。」

　　送走了醫生，屋子裡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
　　江雪一看到江然，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，吧嗒吧嗒往下掉：

　　「都怪我……都怪我沒用……不小心摔了一跤，還要花家裡的錢……」

　　她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，我見猶憐。

　　可江然卻敏銳的發現，在她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，眼底飛快閃過心虛跟怨毒。

　　江然心裡冷笑一聲。

　　不小心？

　　怕不是自作自受吧。

　　她走到廚房門口，看到地上那片還沒擦乾淨的油漬跟雞圈裡的狼藉，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
　　好一招「偷雞不成蝕把米」。

　　江雪啊江雪，你可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。

　　劉桂芝還在一旁心疼的念叨著醫藥費：

　　「這一下就花了兩塊錢，家裡本來就沒錢，這可咋辦……」

　　「媽。」

　　江然突然開口打斷了她。

　　在全家人不解的目光中，她走到劉桂芝面前，把今天賺來的錢全都拿了出來。

　　她先抽出十塊錢，鄭重的放在江衛國面前的桌子上。

　　「爸，這是之前跟您借的本錢，我還給您。」

　　然後，她又把剩下幾塊錢塞進了劉桂芝的手裡：

　　「媽，這是今天賣皂塊賺的錢，您拿著。給姐姐買點好的補補身體，剩下的，就當家裡的開銷。」

　　江衛國捏著煙桿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
　　劉桂芝捧著那幾塊錢，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
　　江默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，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
　　就連躺在炕上裝可憐的江雪，都忘了哭了，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江然手裡的錢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　　「然……然然……」劉桂芝的聲音都在抖，「這……這都是你今天賺的？」

　　「嗯。」

　　江然點點頭，臉上帶著輕鬆的笑，「皂塊都賣完了，供銷社的王主任說，以後我做多少，她就收多少。」

　　他拿起桌上那張十塊錢，粗糙的手指，在那嶄新的紙幣上，摩挲了許久。

　　然後，他擡起頭，看向自己的女兒。

　　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滾燙的情緒，一下湧上江衛國的眼眶。

　　他這個鐵打的漢子，眼睛，竟然紅了。

　　「好……好孩子……」他從牙縫裡，擠出這三個字，聲音沙啞的厲害。

　　【叮！獲得來自父親江衛國的親情值10點！】

　　【叮！檢測到父親江衛國情緒波動劇烈，親情值翻倍，共獲得20點！】

　　江然的眼眶也濕了。

　　她看著眼前這個不善言辭，卻把如山的父愛都藏在心底的男人，聲音也有些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