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話少活多
江然的腦海裡,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個高大冷峻的身影。
陸承。
他是村裡最好的獵戶,常年混跡在深山老林,對山裡的東西,肯定比誰都清楚。
野蜂蜜,他一定知道哪裡有。
可……該怎麼開口呢?
江然有點犯愁。
她跟陸承的關係,有點說不清道不明。
說是朋友吧,又比朋友多了些曖昧。
說是戀人吧,兩人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。
她要是這麼冒冒失失的去找他,讓他幫忙找蜂蜜,會不會顯得自己太有目的性了?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利用他?
江然坐在作坊門口的石頭上,手裡拿著根樹枝,在地上胡亂畫著,心裡糾結成了一團亂麻。
「然然,想啥呢?眉頭都擰成疙瘩了。」
王大嬸端著一盆剛熬好的皂液出來,看到她這副樣子,笑著打趣。
江然回過神,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「王大嬸,我問您個事兒。咱們這附近,哪兒有養蜂的人家嗎?」
「養蜂?」
王大嬸愣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,「那可是個技術活,咱們這窮山溝裡,誰會那個。不過……」
她話鋒一轉,沖江然擠了擠眼睛,壓低聲音說:
「你要是想找野蜂蜜,那得去找村西頭的陸承。那小子,屬猴的,整個後山就沒他沒去過的地方。去年冬天,我家小子饞肉,偷偷跑進山裡下套子,結果讓狼給圍了,就是陸承給救回來的。他還順手掏了個蜂窩,給了我們好大一塊蜂巢蜜呢!」
「真的?」
江然的眼睛亮了。
「那可不!」
王大嬸說的眉飛色舞,「不過那小子脾氣怪,不愛搭理人。也就是你,他才給幾分面子。」
王大嬸的話,像是一顆定心丸,讓江然瞬間下定了決心。
不管了!
為了事業,為了縫紉機,她這張臉,不要了!
大不了,就當是商業合作嘛!他提供蜂蜜,她付錢,或者用皂塊換,公平交易!
這麼一想,江然的心裡頓時敞亮了。
她跟作坊裡的人打了聲招呼,說自己出去一趟,然後就揣著幾塊新做好的皂塊,腳步輕快的朝著村西頭走去。
正是午後,太陽有點曬。
陸承家的小院,一如既往的安靜。
江然站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,深吸了一口氣,擡手正準備敲門。
門,卻「吱呀」一聲,從裡面打開了。
陸承赤著結實的上身,露出古銅色的皮膚跟流暢的肌肉線條,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,手裡還拎著一把滴水的斧子,顯然是剛劈完柴。
他看到江然,似乎愣了一下,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飛快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。
「你……」
「我……」
兩人同時開口,又同時頓住。
氣氛,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。
江然的臉頰,不受控制的開始發燙。
她還是第一次,看到這個男人不穿上衣的樣子。
他的身材,比她想象中還要好。
寬肩窄腰,肌肉結實勻稱,不是那種誇張的健美疙瘩肉,而是充滿了力量跟爆發感,每一寸都散發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。
特別是那幾滴順著他下頜線滑落,沒入胸膛的汗珠,簡直……要人命。
江然的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,心跳的跟打鼓似的。
陸承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窘迫。
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不自然。
他默默的轉過身,拿起掛在旁邊樹杈上的一件舊背心,飛快的套在了身上,動作快得甚至帶了點狼狽。
等他再轉過身來時,耳根處,已經悄悄的染上了一層可疑的紅色。
「找我有事?」
他開口,聲音比平時還要沙啞幾分,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麼。
「嗯……」
江然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她把手裡的皂塊往前遞了遞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「那個……這是我新做的皂塊,給你拿幾塊試試。還有……就是想問問你,你知道這山裡,哪兒有野蜂蜜嗎?」
她說完,就緊張的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他的回答。
陸承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皂塊上,又擡眼看了看她那張因緊張而紅撲撲的小臉,沉默了幾秒。
江然的心,一點點的沉了下去。
他是不是……覺得她很煩?
就在她準備說「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」的時候,陸承卻突然伸出手,接過了她手裡的皂塊。
他的指尖,不可避免的,又一次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溫熱,粗糙。
江然的心尖,又是一麻。
她飛快的收回手,像被燙到了一樣。
陸承把皂塊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,然後,他看著她,緩緩的,吐出兩個字。
「等著。」
說完,他也不管江然是什麼反應,轉身就從牆角拿起一個空了的陶罐和一個煙熏火燎的布包,徑直朝著山林的方向走去。
江然愣在原地,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,腦子有點沒轉過來。
這……這是答應了?
他是去給自己找蜂蜜了嗎?
他怎麼這麼好說話?
還是說,他隻是正好要去山裡,順便幫個忙?
江然胡思亂想著,臉頰上的熱度怎麼也退不下去。
她環顧著這個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的乾乾淨淨。
牆角碼著一堆劈好的柴火,旁邊掛著幾張處理好的獸皮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皮革跟陽光的味道。
屋檐下,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辣椒跟蘑菇。
處處都透著一個獨居男人生活的痕迹,粗糙,卻充滿了生命力。
江然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。
走吧,萬一他回來了找不到自己怎麼辦?
留吧,孤男寡女的,他一個人在家的院子裡,傳出去不好聽。
就在她糾結的時候,眼角的餘光,瞥見了石桌上那幾塊她送來的皂塊。
她走過去,拿起一塊,又看了看院子角落裡那個用來洗漱的大瓦盆,一個主意冒了出來。
她打了盆清水,把皂塊放進去,然後拿起陸承搭在盆邊的汗巾,認認真真的搓洗起來。
汗巾上帶著一股男人濃重的汗味,但江然一點也不嫌棄。
她用皂塊搓出豐富的泡沫,仔仔細細的把汗巾洗的乾乾淨淨,然後又擰乾,平平整整的搭回了原處。
做完這些,她看著盆裡剩下的泡沫,想了想,又把陸承換下來的那件舊背心也給洗了。
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,江然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心情莫名的好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。
就像一個妻子,在為晚歸的丈夫,打理著家務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江然的臉「騰」的一下,又紅透了。
她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暗罵自己不知羞。
想什麼呢!
人家隻是把你當恩人的女兒!
她正心慌意亂的把洗好的衣服晾起來,山林的方向,突然傳來一聲狼叫。
在這寂靜的午後,清晰的傳到了江然的耳朵裡。
陸承!出事了!
江然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
她想都沒想,拔腿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沖了過去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