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你不一樣
江衛國那隻布滿厚繭的手,在那個小木盒子上,輕輕的摩挲了半天。
昏黃的油燈下,他的側臉在煙霧裡時隱時現,那雙看過太多風霜的眼睛裡,全是故事。
江然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。
她知道,這個盒子裡裝的,是她爹半輩子的故事。
「爸。」
她輕聲喊了一句。
江衛國像是才回過神,他長長的吐出一口煙,將盒子推到了江然面前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
江然依言,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那個已經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木盒。
一枚褪了色的軍功章,就那麼躺在紅布上,無聲的訴說著主人的榮耀。
軍功章旁邊,是一張泛黃的黑白合照。
照片上,是幾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,勾肩搭背,笑得一臉燦爛。
江然一眼就認出了年輕時的父親。
那個時候的他,還沒有殘疾,身姿挺拔,眉眼間全是飛揚的神采。
而在照片的最底下,壓著一沓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錢。
江然打開油紙包,呼吸一停。
嶄新的大團結,厚厚的一沓,少說也有幾百塊!
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,這筆錢,是一筆真正的巨款!
「爸,這...」
「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,還有前段時間你給我的,我沒有花,都在這裡了。」
「然然,以前是爸不好。爸總覺得,虧欠了小雪,虧欠了她那對不靠譜的爹媽,所以...總想多補償她一點。」
「卻忘了,你才是爸的親閨女,才是最該被疼的那個。」
「這筆錢,你拿著。」
江衛國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,語氣是從沒有過的鄭重。
「你想做啥就做啥,想買啥就買啥。這是爸欠你的。爸沒啥大本事,給不了你金山銀山,但爸想讓你知道,在爸這兒,你就是那座最金貴的山。」
江然的眼淚再也綳不住,大顆大顆的砸了下來。
她撲進父親那不算寬厚但無比堅實的懷裡,放聲大哭。
上輩子,她到死都渴望的父愛,這輩子,她終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與父親江衛國心結徹底解開,獲得親情值20點!】
【叮!家庭關係圓滿度提升,氣運值10!】
她先是拿著那二十塊錢的定金,又從作坊的賬上支取了一部分,湊了五十塊錢,準備去縣城,大幹一場。
臨走前,劉桂芝給她煮了兩個雞蛋,一個勁的往她兜裡塞。
「然然,路上小心,別捨不得花錢。」
江默則默不作聲的幫她把牛車套好,檢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「哥,我一個人去就行,你還得看著作坊呢。」
「不行。」
江默的回答,簡單又霸道。
「你一個姑娘家,帶那麼多錢,我不放心。」
江然心裡暖暖的,沒再拒絕。
兄妹倆趕著牛車,剛走到村口,就看到一棵大槐樹下,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,正靠在那裡,嘴裡叼著根草,懶洋洋的等著。
不是陸承又是誰?
他今天的氣色好了很多,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,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氣,在看到江然時,一下就軟了下來。
「你去哪?」
他邁開長腿,幾步就走到了牛車前。
「去縣城。」江默替妹妹回答。
「我跟你們一起。」
陸承想都沒想就開口。
「你傷還沒好,去幹什麼?」江然皺著眉,不贊同的看著他。
陸承沒理她,隻是轉頭看向江默,用兩個男人才懂的眼神交流了一下。
然後,他一掀車簾,長腿一邁,就坐了上去,還特意往裡挪了挪,給江然留了個寬敞的位置。
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兒,好像他才是這牛車的主人。
江然又好氣又好笑,最終也隻能紅著臉,爬上了車。
於是,村裡人就看到了這麼一幕。
江默在前面趕著車,江然跟陸承並排坐在車鬥裡。
一個俊,一個俏。
怎麼看,怎麼登對。
那畫面,比畫報還好看。
牛車咕嚕咕嚕的走在鄉間小路上。
車鬥裡,氣氛有點怪怪的。
江然跟陸承並排坐著,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,誰也沒說話。
可那空氣裡,卻飄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甜味兒。
江然能感覺到,身邊男人那滾燙的視線,跟長了鉤子似的,一下一下的往她身上瞟。
她的臉頰,不受控的就燒了起來。
「咳。」
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,想找點話說。
「你...你的傷,好點了嗎?」
「嗯。」
陸承應了一聲,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點剛睡醒的磁性。
「死不了。」
江然被他這直男式的回答噎了一下,又好氣又好笑。
「什麼死不了!醫生說了,你得好好養著!」
她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,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。
陸承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,漾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聽你的。」
他回答得乾脆。
江然的心,沒來由的又是一通狂跳。
她連忙別過頭去,不敢再看他。
到了縣城,江然先是直奔百貨大樓。
她要買的布料顏色跟種類都比較多,供銷社根本滿足不了。
可到了百貨大樓的布匹櫃檯,她才發現,事情比她想的要麻煩。
這個年代,買布不但要錢,更要布票。
她手裡雖然有錢,但布票卻沒幾張。
櫃檯的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三角眼高顴骨,一臉刻薄相,看人的時候,下巴都快擡到天上去了。
「沒布票?沒布票買什麼布!當這是你家開的?」
售貨員翻了個白眼,語氣沖得很。
江然碰了一鼻子灰,心裡有點著急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大背頭的男人,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,徑直走到了櫃檯前。
「同志,把那匹最新的上海貨,給我包起來。」
男人從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,往櫃檯上一拍,派頭十足。
那個售貨員一看到他,臉上的刻薄立馬就變成了諂媚的笑。
「哎喲,是張科長啊!您來了!」
她一邊麻利的扯布,一邊還不忘拍馬屁,「您可真有眼光,這可是剛到的貨,整個縣城就這一匹!」
江然看著這一幕,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。
她注意到,那個張科長,根本就沒給布票。
「同志,」江然走了過去,客氣的問,「他買布,怎麼不用布票?」
那個售貨員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,不耐煩的揮了揮手。
「去去去!小孩子家家的,別在這兒搗亂!張科長是什麼人?那是咱們百貨大樓的採購科長!他買東西,能跟你一樣嗎?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