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一碗菜粥
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怪。
空氣裡好像都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,混著藥草苦味跟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,讓人臉紅心跳。
「咳……」
江然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非燒著不可,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,硬是換了個話題。
「你……你感覺咋樣?腿還疼嗎?」
「沒事。」
陸承收回目光,聲音恢復了點平時的冷硬,但那悄悄紅透的耳朵根子,卻出賣了他心裡的不平靜。
「小傷。」
小傷?
都看見骨頭了還叫小傷?
江然看著他那副嘴硬的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,心裡卻軟的不行。
這個男人,怎麼就這麼愛逞強。
「你餓不餓?我……我去給你弄點吃的?」
江然站起來,想找點事做,緩和下這讓人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氣氛。
她看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屋子。
除了床跟一個破木箱子,就剩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還有兩條長凳,竈台搭在牆角黑乎乎的,瞅著就冷清。
江然的心裡,莫名其妙的泛起一陣酸。
他一個人,就是這麼過日子的嗎?
受了傷發了燒,連個遞碗水的人都沒有。
陸承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聲音有點不自然。
「不用麻煩,我……」
「你別動!」
江然回頭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帶著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嬌嗔跟霸道,「你現在是傷員,就給我老實躺著!我去瞅瞅你家米缸還有米沒!」
說完,她也不等陸承反應,就直接走向了牆角的竈台。
陸承躺在床上,看著那個在自己家裡忙活的嬌小身影,眼神軟的一塌糊塗。
他活了二十年,還是頭一回,有姑娘家在他的竈台前,為他燒火做飯。
這種感覺……很陌生,卻又……該死的讓人上癮。
他的家,好像因為她一下子就有了煙火氣跟溫度。
江然找了一圈,隻在米缸角落找到一點點糙米。
她又在牆角發現了半顆蔫吧的白菜。
她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這個男人,真是把自己活的太糙了。
她淘米生火,把米下進鍋裡,又把白菜切碎了放進去,準備給他熬一鍋最簡單的白菜粥。
竈膛裡火光跳著,映著江然那張白凈的臉忽明忽暗。
她一邊燒火,一邊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。
她想起了昨天晚上,他燒的迷糊的時候,緊緊攥著她的手,嘴裡不停念叨的那幾個字。
「別走……」
「對不起……」
他是在跟誰說?
江大隊長說,他是在山裡長大的,沒爹沒娘,是個孤兒。
那他是在跟誰道歉?
江然的心裡,跟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,癢癢的,讓她忍不住想去挖他那些沒人知道的過去。
粥很快就熬好了。
米粒開了花,混著白菜清香,在簡陋的屋裡散開。
江然盛了一碗,吹了吹,才端到床邊。
「來,喝點粥,暖暖胃。」
她坐在床邊,舀了一勺,小心的遞到陸承嘴邊。
陸承看著那勺冒著熱氣的粥,又看了看她那雙溫柔的亮晶晶的眼睛,喉結動了動。
他想自己來,可看著她那副不許拒絕的樣子,鬼使神差的,就張開了嘴。
溫熱的米粥滑進喉嚨,帶著一股淡淡清甜,一下子就把胃裡的空虛跟寒意都趕跑了。
也好像,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他就那麼看著她,由著她一口一口的喂。
屋裡很安靜,隻有勺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,還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。
江然拿起手帕,很自然的想去幫他擦擦嘴角。
當她意識到自己在幹嘛時,手猛的一僵,臉頰又開始發燙。
她什麼時候……跟他這麼親密了?
陸承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她那隻停在半空,拿著一塊綉著小花的粉色手帕的細白小手,眼神暗了暗。
氣氛,又一次變得古怪起來。
「咳咳,」江然尷尬的收回手,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,她沒話找話的問,「那個……你昨天晚上,燒的厲害的時候,嘴裡一直在念叨什麼……」
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,試探道:
「你是不是……在叫一個人的名字?」
她說完,就緊張的看著他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陸承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了下去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,翻騰起江然看不懂的,濃到化不開的悲傷跟痛苦。
屋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點。
江然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果然……是真的。
「對不起,我……我不該多問。」
江然狼狽的站起來,語無倫次的想逃離這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地方。
「你好好休息,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」
她說完,轉身就想跑。
可她的手腕,卻又一次被抓住了。
還是那隻滾燙的大手,力氣大的嚇人。
江然的腳步停住,她回過頭,不解的看著他。
陸承沒有看她,他的目光彷彿穿過了這間破屋子,望向了很遠很遠的夠不著的過去。
那雙向來銳利冷漠的眼睛裡,第一次,蓄滿了水汽。
「她叫陸青,是我的親妹妹。」
「妹妹?」
江然愣住了,腦子一時沒轉過來。
王大嬸不是說,他是孤兒嗎?
陸承好像看穿了她的疑惑,自嘲的勾了勾嘴角,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「是啊,妹妹。」
他鬆開江然的手,慢慢躺了回去,眼睛失神的瞅著黑乎乎的屋頂,像是陷進了很遠的回憶。
「我們不是這兒的人。很小的時候,家鄉遭了災,爹媽都沒了,我帶著才五歲的妹妹,一路要飯,逃到了這裡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很淡,跟講別人的故事一樣,可江然能從那每一個字裡,聽出鑽心的沉甸甸的痛。
「那會兒,我才十歲,啥都不會,隻能沒日沒夜的往山裡鑽,學打獵,想給她弄口吃的,想讓她過上好日子。」
「可我沒用。」
男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藏不住的哽咽顫抖。
「有一年冬天,雪下的特別大,她得了風寒,燒的厲害,咳得一整晚一整晚睡不著。我背著她,走了幾十裡山路,想去鎮上衛生院給她看病。可那時候,我渾身上下,一分錢都掏不出來。」
「醫生說,得打針,要兩塊錢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