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
「這人既然是往山裡去的,就說明他在山裡,有接應,或者有藏身之處。」
「你們的任務,不是抓人。」
她的聲音,冷靜而殘酷。
「是找到他們的老巢,然後,給我死死地盯住。」
「我要知道,他們有多少人,有什麼武器,以及……他們下一步,想幹什麼。」
「明白!」
江-默拿起畫像,轉身就要走。
「等等。」
江然叫住他,從抽屜裡,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塞到他手裡。
「這是強效的金瘡葯,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有兄弟受傷了,撒上就能止血。」
「哥,記住,你們自己的安全,最重要。」
「嗯。」
江默重重地點了點頭,將瓷瓶揣進懷裡,大步離去。
辦公室裡,又隻剩下江然一個人。
她走到電話旁,撥通了縣裡郵局的電話,發了一封加急電報。
電報是發給張大-壯的。
內容隻有一句話:
「計劃有變,暫緩南下,速歸。」
她知道,李曼雲既然已經動了殺心,那就絕不會隻派一個人來。
山裡的那個殺手,隻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,一定還會有後招。
而張大-壯和他手底下那幫能打能拼的兄弟,就是她現在,最需要的一把尖刀。
做完這一切,江然才坐下來,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。
她的臉上,看不出半分異樣,彷彿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,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。
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裡,正燃燒著一團怎樣的復仇之火。
與此同時。
縣城,「雪海」服裝公司。
江雪正愜意地躺在她的老闆椅上,一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,一邊聽著劉經理的彙報。
「江小姐,您這招真是高!」
劉經理一臉諂媚,笑得滿臉褶子。
「我派去的人剛才傳回消息,說江家村昨晚鬧翻天了!」
「江然她爹媽,好像是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,上吐下瀉,差點沒死過去!」
「是嗎?」
江雪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「死了沒?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
劉經理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,「聽說被江然給救回來了。不過啊,我看也夠嗆,估計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了。」
「哼,算他們命大。」
江雪冷哼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惡毒。
「不過,這樣也好。」
「爹媽都半死不活了,我倒要看看,她江然還有什麼心思,來跟我鬥!」
「江小姐說的是!」
劉經理連忙附和,「我聽說,江然今天一大早就去廠裡了,看著跟沒事人一樣,還穿了件紅裙子,真是晦氣!」
「我看啊,她就是打腫臉充胖子!心裡指不定怎麼難受呢!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
江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就是要讓她難受,讓她分心,讓她自亂陣腳!」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那家門可羅雀的縣供銷社,眼裡全是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「劉經理,你現在就去供銷社,找那個李主任。」
「告訴他,我說的條件,可以再加兩成。」
「隻要他肯把我們『雪海』的貨,擺在最顯眼的位置,再幫我把那些關於江然的『醜聞』,都散播出去。」
「事成之後,我保他,坐上供銷社一把手的位置!」
「是!江小姐!」
劉經理領命,興沖沖地跑了出去。
江雪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的笑,愈發得意和扭曲。
江然,你個賤人。
你以為你在京市贏了我一局,就了不起了嗎?
我告訴你,這隻是開始。
我會一點一點地,把你身邊所有的人,所有的路,都給堵死。
我要讓你,也嘗嘗,眾叛親離,一無所有的滋味!
她正做著美夢,辦公室的電話,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是京市,李曼雲打來的。
「小雪,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」
電話那頭,李曼雲的聲音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。
「媽!您放心!」
江雪連忙邀功,「都按您的吩咐辦好了!江然她爹媽,現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,她自己也亂了陣腳,根本沒空管廠裡的事了!」
「我估計,用不了多久,她那個破廠子,就得倒閉!」
「好!好啊!」
李曼雲在那頭大笑起來,笑聲裡,充滿了病態的快-感。
「小雪,你這次,幹得不錯!」
「媽就知道,你比那個賤人,強多了!」
「媽,那……那接下來,我們該怎麼辦?」
江雪趁機問道。
「接下來?」
李曼雲冷笑一聲,「接下來,你就給我把火,燒得再旺一點!」
「我已經派人,去南邊,找那個所謂的『忠僕李桂芬』了。」
「等我把那個老東西抓到手,我倒要看看,她江然還有什麼底牌!」
「到時候,我要讓她,當著全京市人的面,跪在我面前,求我饒了她!」
母女倆在電話裡,肆無忌憚地,謀劃著更加惡毒的陰謀。
她們卻不知道。
一張更大的網,已經在她們頭頂,悄然張開。
江家村。
江然的辦公室裡。
一份份來自後山,來自縣城,來自省城,甚至來自遙遠南方的消息,正源源不斷地,彙集到她的案頭。
「廠長,後山那夥人,一共有五個,都帶著傢夥,藏在一個很隱蔽的山洞裡,看樣子,是打算長期潛伏。」
「廠長,縣城那邊,李主任已經把所有關於我們的負面宣傳,都撤下來了,還按照您的意思,開始大肆宣傳我們的『人才引進計劃』。」
「廠長,省城那邊,沈副總已經聯繫上了『紅星物流』的弟兄,找到了一個符合您所有要求的『李桂芬』,故事也編好了,已經開始在南邊的茶館裡流傳了。」
江然靜靜地聽著彙報,手指,在桌上,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。
一切,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「告訴沈淮,故事可以傳,但人,先別急著『出現』。」
江然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魚餌已經撒下去了,現在,就等那條最大的魚,自己上鉤了。」
「還有,告訴哥,讓他的人,繼續盯緊後山那幾條狗。」
「好吃好喝的『伺候』著,千萬別讓他們餓著,也別讓他們,跑了。」
「我還有一出大戲,需要他們,來當主角呢。」
她說完,拿起電話,撥通了京市,蘇三爺的號碼。
「三外公,是我。」
「京市這邊,網已經撒下去了。」
「就等你一聲令下。」
「好。」
江然的眸光沉靜如水。
「外公,我需要您幫我散播一個消息。」
「就說,我江然,因為父母遭人下毒,悲痛欲絕,已經無心經營工廠,準備變賣所有家產,帶著父母遠走他鄉,隱姓埋名。」
蘇三爺在那頭沉默了片刻,隨即明白了江然的意圖。
「好一招『假死之局』!」
老人的聲音裡,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賞。
「這是要引蛇出洞,讓那條毒蛇,自己露出馬腳啊!」
「不錯。」
江然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「李曼雲以為她打中了我的七寸,那我就順著她的意,讓她以為自己得手了。」
「人,隻有在最得意忘形的時候,才會露出最多的破綻。」
「好!這件事,交給我!」
蘇三爺一口應下,「我保證,不出三天,全京市的上流圈子,都會知道,你江然廠長,已經『心灰意冷』,準備『金盆洗手』了。」
掛了電話,江然的眼神,又落在了那份關於「雪海」公司的報告上。
她拿起筆,在「江雪」兩個字上,畫了一個重重的圈。
李曼雲是主謀,江雪,就是那條最惡毒的,負責咬人的狗。
這一次,她要讓這對母女,一起,掉進她挖好的陷阱裡。
接下來的兩天,江家村的氣氛,變得異常詭異。
江然實業有限公司的大門,緊緊關閉。
原本熱火朝天的廠區,變得一片死寂,隻有幾個留守的工人在無精打采地打掃衛生。
江然本人,更是深居簡出,再也沒有在村裡露過面。
江家小院,也一反常態地,掛上了白幡。
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辦喪事,但那股子悲傷壓抑的氣氛,卻籠罩了整個村子。
村裡的婦人們聚在一起,都是唉聲嘆氣。
「聽說了嗎?然然她爸媽,好像……好像不行了。」
「哎喲,作孽啊!多好的人啊!」
「是啊,聽說然然都快哭死過去了,這幾天水米未進,人瘦了一大圈。」
「這廠子……怕是也開不下去了吧?」
這些流言,像長了翅膀一樣,從江家村,飛到了縣城,又從縣城,飛到了省城。
縣城,「雪海」公司。
江雪聽著劉經理帶回來的「好消息」,簡直心花怒放。
「哈哈哈!死了?真的死了?!」
她從老闆椅上跳起來,激動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。
「太好了!真是老天有眼啊!」
「江然那個賤人,這下總算知道,跟我作對的下場了!」
「是啊是啊!」
劉經理在一旁點頭哈腰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「江小姐,您真是神機妙算!現在江然她爹媽死了,她自己也垮了,那江然實業,不就成了咱們的囊中之物了嗎?」
「那是自然!」
江雪得意地一甩頭,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,滿是扭曲的快意。
「你現在,就給我再去廠裡散播消息!」
「就說,江然實業馬上就要倒閉了!她欠了銀行一大屁股債,正準備捲款跑路呢!」
「讓那些還跟著她的蠢貨,都趕緊過來投奔我!」
「我『雪海』公司,才是她們最好的歸宿!」
「是!江小姐!」
劉經理領命,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。
江雪看著窗外,彷彿已經看到了江然跪在她腳下,痛哭流涕求饒的畫面。
她笑得愈發張狂,愈發得意。
她卻不知道,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,早已通過某些特殊的渠道,一字不差地,傳回了江家村。
江然的辦公室裡。
江然靜靜地聽著手下人的彙報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讓她蹦躂。」
她隻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。
「跳得越高,才摔得越慘。」
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封來自京市的加急電報上。
電報是蘇三爺發來的。
「魚,已入網。」
京市,協和醫院。
李曼雲坐在宋建軍的病床前,一邊削著蘋果,一邊聽著心腹的彙報。
當她聽到江然父母「不治身亡」,江然本人也「悲痛欲絕,準備變賣工廠」的消息時,削蘋果的手,頓了一下。
那張因為連日操勞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,緩緩地,露出一抹陰冷的,得意的笑。
「呵,到底還是個沒見過風浪的黃毛丫頭。」
她輕嗤一聲,將一片蘋果,塞進自己嘴裡,慢慢咀嚼著。
「我還以為她有多大本事,原來,也不過如此。」
「父母一死,就跟抽了筋的蛇一樣,再也蹦躂不起來了。」
「夫人說的是。」
心腹在一旁附和道,「現在全京市都在傳,說那個江然,不過是運氣好,攀上了宋領導的高枝。現在宋領導倒了,她那點小聰明,也就不頂用了。」
「哼,算她識相。」
李曼雲的心情,好了不少。
她這些天,被江然跟蘇家聯手搞得焦頭爛額,還是第一次,聽到這麼讓她舒心的消息。
「對了,南邊那件事,查得怎麼樣了?」
她又問道。
「回夫人,已經有眉目了!」
心腹的臉上,露出一絲興奮。
「我們的人,在南邊的一個小鎮上,打聽到了一個關於『蘇家忠僕』的傳聞!」
「據說,當年蘇家出事後,蘇大小姐身邊一個叫『春花』的丫鬟,為了保護蘇家的血脈,就用一個孤女,換走了蘇家的真千金!」
「然後,她自己帶著那個『假千金』,四處躲藏,吸引仇家的注意。而那個『真千金』,則被她,託付給了一戶可靠的農家!」
「這個傳聞,跟我們之前查到的線索,完全對得上!」
「哦?」
李曼雲的眼睛,瞬間就亮了。
「那那個『春花』,現在在哪兒?」
「據說,就隱居在那個小鎮上,靠給人洗衣服為生,過得非常凄慘。」
「好!太好了!」
李曼雲猛地站起身,那雙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裡,閃爍著惡毒的光芒。
「你立刻派人,不!我親自去!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個所謂的『忠僕』,到底長什麼樣!」
「我還要讓全京市的人都知道,她江然,不過是一個被鄉下人養大的野種!她根本就不是什麼蘇家的後人!」
「而我,才是那個,被矇騙了二十年的,受害者!」
她已經能想象到,當她把那個「忍辱負重」的「李桂芬」帶回京市,當著所有人的面,揭穿江然「假千金」的身份時,江然那張錯愕、驚恐、絕望的臉!
她要讓那個賤人,從雲端,狠狠地摔下來!
摔得粉身碎骨!
「夫人,那……那南邊路途遙遠,您的身體……」
「我沒事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