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不等她想明白，張援朝已經接著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我們這次來，是冒昧打擾了。」

　　「主要是前段時間，我們省供銷社的周主任，回省裡開會的時候，提到了你們江家村的潔膚寶，還有……你設計的這種連衣裙。」

　　周主任！

　　江然心裡一動，瞬間就明白了。

　　原來，是那天的考察，起作用了！

　　「周主任對你們的江然牌時裝，可是讚不絕口啊。」

　　張援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江然身上那條裙子上，語氣裡全是真誠的讚賞。

　　「他說，你們這兒的裙子，款式新穎，做工精良，比起省城裡那些大廠出來的，也一點不差。甚至在設計上，還要更大膽，更有靈氣。」

　　「所以，我就自作主張，特地跑這一趟，想來實地考察一下。」

　　張援朝頓了頓，看著江然，終於說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不瞞你說，我們百貨大樓，對你的連衣裙，非常感興趣。」

　　「我們希望，能跟你們的服裝廠，達成一個長期的供貨合作。」

　　「隻要你們的品質能保證，款式能源源不斷的推陳出新，價格好商量，有多少，我們百貨大樓，就收多少！」

　　轟——！

　　張援朝這番話，比剛才那輛小轎車帶來的衝擊力，還要大上百倍！

　　整個江家村，徹底炸了鍋！

　　「啥？！省城的百貨大樓，要買然然做的裙子？！」

　　「還要有多少收多少？！」

　　「我的娘！那……那不是發大財了！」

　　剛才那二十個穿著新裙子的「形象大使」，這會兒一個個腰桿挺的更直了，臉上的驕傲跟自豪，藏都藏不住。

　　特別是王小琴，她看著身上這條紅格子裙，感覺自己穿的不是裙子，是金疙瘩！

　　能被省城百貨大樓看上的裙子，能差的了嗎？！

　　她當初花那幾塊錢，真是花的太值了！

　　而那些之前還在猶豫嫌貴，覺得江然搞限量是瞎折騰的人，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。

　　一個個看著王小琴她們身上的裙子，眼睛都紅了，捶胸頓足，後悔的不行。

　　「哎喲！我當初怎麼就沒狠下心買一條呢！」

　　「都怪我家那口子，非說幾塊錢買條裙子不值當！這下好了！人家省城的大領導都搶著要！」

　　「然然！然然！下一批！下一批啥時候做啊！我第一個預定！」

　　人群一下子就騷動了起來，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江然，生怕錯過這個能穿上「省城領導都看上的裙子」的機會。

　　江衛國跟劉桂芝，也早就被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給砸懵了。

　　他們看著被眾人簇擁著，跟一顆星星一樣閃閃發光的女兒，臉上是一模一樣的震驚和……臉上有光的狂喜。

　　他們的閨女，出息了！

　　是真的出大息了！

　　江然站在高台上，迎著那一道道炙熱羨慕懊悔還有期盼的目光，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。

　　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她的服裝事業，才算是真正邁出了第一步。

　　一個通往更廣闊天地的，金光閃閃的第一步。

　　陸承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那被日光鍍上了一層金邊的，小小的，卻挺的筆直的背影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，漾開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笑意。

　　他就知道。

　　他的姑娘，不是池子裡能困住的。

　　她天生，就該站在最高的地方，閃閃發光。

　　江然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激動，沖著台下的張援朝，露出了一個從容自信的笑。

　　「張科長，謝謝您的看重。」

　　她微微欠身，那姿態，優雅又得體，一點都不像個鄉下丫頭。

　　「我們服裝廠剛建好，條件簡陋。要是不嫌棄的話，不如……到我們廠裡坐坐，喝杯茶，我們再詳談？」

　　江然

　　那口氣，那姿態，哪像個十幾歲的鄉下丫頭，分明就是個在商場裡談笑風生的大老闆！

　　就連張援朝，都被江然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給弄的愣了一下。

　　他見過不少地方小廠的廠長，一聽是省百貨大樓的，哪個不是激動的語無倫次，恨不得把所有家底都掏出來給他看。

　　眼前這個小姑娘……有點意思。

　　他扶了扶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讚賞之色更濃了。

　　「好！」

　　他笑著點點頭，「那今天，我就叨擾了。正好，我也想親眼看看，能設計出這麼漂亮裙子的服裝廠，到底是什麼樣。」

　　王大山一聽，立馬在前面帶路，那腰桿挺的比平時都直，臉上紅光滿面。

　　「張科長，這邊請！這邊請！」

　　一行人浩浩蕩蕩的，朝著村尾新建的廠房走去。

　　村裡人也都跟在後頭，伸長了脖子，想看看這省城大官兒，到底長啥樣。

　　新廠房雖然還沒完全完工，但主體已經起來了。

　　幾間寬敞又亮堂的大瓦房，窗戶又大又亮，地面是新鋪的水泥地，掃的乾乾淨淨。

　　院子中央，還用石灰畫出了生產區晾曬區跟倉儲區。

　　雖然簡陋，但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規劃有序的章法。

　　張援朝一走進院子，就暗暗點了點頭。

　　這地方，比他想象中要規整的多。

　　「張科長，您看，這就是我們的生產車間。」

　　江然指著最大的一間屋子，不卑不亢的介紹。

　　屋裡頭，十幾台嶄新的縫紉機，整整齊齊的擺放著。

　　這些都是她用父親給的錢，再加上作坊賺的，托李衛東廠長從省城弄回來的。

　　雖然還比不上那些大廠的流水線，但在這十裡八鄉，絕對是獨一份的豪華配置。

　　旁邊還有幾張巨大的裁床，上面鋪著還沒來得及裁剪的布料。

　　幾個剛招進來，正在接受培訓的女工，看到這麼多領導進來，一個個都緊張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連忙站起來問好。

　　「廠長好！領導好！」

　　「嗯，大家繼續忙。」

　　江然沖她們溫和的笑了笑，示意她們不用緊張。

　　她那副從容淡定的廠長派頭，讓跟在後面的村民們，又是一陣嘖嘖稱奇。

　　張援朝的目光在那些縫紉機上掃過，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台看著有些與眾不同的機器上。

　　那台機器，比別的縫紉機結構要複雜些，旁邊還多了幾個他看不懂的零件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這台機器是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