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好奇的問。

　　江然笑了笑，心裡對陸承的佩服又多了幾分。

　　「張科長，您真是好眼力。」

　　「這台，是我們廠的秘密武器。」

　　她走到那台機器旁，熟練的坐下，踩動踏闆。

　　「噠噠噠……」

　　清脆的聲音響起。

　　她拿起一塊碎布頭，先是飛快的走了一圈直線，然後，她撥動機頭旁的一個小搖桿，手腕輕輕一動。

　　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，那塊布頭的邊緣，竟然被鎖上了一道整齊又細密的線邊！

　　「這……這是鎖邊？！」

　　張援朝的眼睛猛的瞪大了。

　　他是在百貨大樓幹採購的，對服裝行業門兒清。

　　他知道，現在國內大部分的服裝廠，用的都還是老式的縫紉機，鎖邊這種工序，要麼是靠人工手縫，要麼就得用專門的鎖邊機。

　　一台鎖邊機，價格可是普通縫紉機的好幾倍！

　　眼前這台機器，竟然……能一邊縫直線，一邊鎖邊？！

　　這還不算完。

　　江然又撥動了另一個開關，雙手控制著布料，腳下的踏闆踩的飛快。

　　那針頭上下翻飛，幾分鐘的功夫，一朵小小的，栩栩如生的梅花，竟然就出現在了那塊布頭上！

　　「綉……繡花？！」

　　張援朝徹底被鎮住了，他湊過去，拿起那塊布頭，翻來覆去的看，臉上全是難以置信。

　　「一台機器，能縫紉，能鎖邊，還能繡花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！」

　　「這台機器，是我一個朋友幫忙改裝的。」

　　江然提起陸承，嘴角不自覺的上揚，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驕傲跟甜蜜。

　　「他……是個很厲害的修理師傅。」

　　「朋友？」

　　張援朝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心裡跟明鏡似的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你這個『朋友』，可真是個天才啊！」

　　「有了這台機器，你們的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，怕是比省城一些大廠還要高了！」

　　「我算是明白了，為什麼周主任會對你們這麼有信心。」

　　他看著江然，眼神裡除了欣賞，更多了幾分鄭重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不，江廠長。」

　　他伸出手，鄭重的說，「合作的事，我今天就拍闆了！」

　　「第一筆訂單，我們要一百條連衣裙，十個款式，每個款式十條。下個月的月底前，必須交貨！」

　　「價格，就按你們縣城百貨大樓零售價的七折來算！你看怎麼樣？」

　　零售價的七折！

　　這個價格，比江然預想的還要高出不少！

　　她知道，這是張援朝在看了她的秘密武器後，主動示好的結果。

　　「沒問題！」

　　江然握住他的手，臉上是自信的笑，「保證按時按質，完成任務！」

　　這筆從天而降的大訂單，讓整個江家村都沉浸在了巨大的喜悅裡。

　　一百條裙子！

　　那得是多少錢啊！

　　所有人都覺得，好日子，是真的要來了！

　　江然卻沒被這筆訂單沖昏頭腦。

　　她知道，這既是機遇，更是挑戰。

　　一個月的時間，一百條裙子，對一個剛起步的服裝廠來說，壓力巨大。

　　她立刻召集了所有員工，開了個動員大會，把任務分配下去，又制定了嚴格的生產計劃跟獎懲制度。

　　整個服裝廠，瞬間就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。

　　而就在江然為了這筆大訂單忙的腳不沾地的時候。

　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，卻找上了門。

　　是那個被江然用一盒盤尼西林，「收買」了的知青，沈淮。

　　他還是那副清瘦文弱的樣子，但眉眼間的鬱氣卻散了不少。

　　他找到江然，什麼都沒說，隻是把一沓厚厚的信，交到了她手上。

　　「這是我妹妹寄來的，她說，葯很有用，她的病已經好多了。」

　　沈淮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
　　「還有這個。」

　　他又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，遞給江然。

　　「這是我……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。我知道它可能不值什麼錢，但……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你的大恩，我沈淮這輩子，沒齒難忘。」

　　江然打開布包，愣住了。

　　那是一本硬皮的精裝書，封面是深藍色的，上面用燙金的英文字體印著書名——傲慢與偏見。

　　江然的心，沒來由的震了一下。

　　她上輩子雖然沒讀過多少書，但這部世界名著，她還是聽說過的。

　　在這個年代，一本外文原版書，其珍貴程度，不亞於一件古董。

　　特別是對於沈淮這種從京市來的，有著特殊家庭背景的知識分子來說，這或許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，唯一的，也是最寶貴的精神寄託。

　　他現在，卻把它送給了自己。

　　這份禮，太重了。

　　「沈知青，這個我不能收。」

　　江然把書推了回去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
　　「葯的事，你不用放在心上。我幫你，隻是舉手之勞，也是因為我覺得，你是個值得幫的人。」

　　「可對我妹妹來說，那是救命之恩。」

　　沈淮的眼神很執拗，他沒有把書收回去，隻是靜靜的看著她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我沈淮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。我知道，以你現在的身份和本事，我這點東西，你可能看不上眼。」

　　「但是，除了這個，我一無所有。」

　　他自嘲的笑了笑，那笑容裡，帶著幾分落魄文人的辛酸。

　　「我唯一的價值，可能也就是這支筆了。」

　　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，看著江然，一字一句，說的格外鄭重。

　　「江然同志，如果你不嫌棄，從今天起，我沈淮，願意為你效勞。」

　　「你的作坊，你的服裝廠，不管是需要寫宣傳材料，還是需要起草合同章程，甚至……是需要跟人打筆墨官司。」

　　「隻要用得上我沈淮的地方，你一句話，我萬死不辭。」

　　江然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有點懵。

　　她……她這是……白撿了一個大神級別的禦用筆杆子？

　　沈淮的才華，她在那份寫給公社的材料裡，是見識過的。

　　那邏輯那文采，那字裡行間藏著的鋒芒，別說公社的趙主任，就是省裡的周主任看了，都得拍案叫絕。

　　這樣的人才，放到後世，那絕對是各大公司搶著要的金牌文案跟頂級法務。

　　現在，他竟然……要給自己「打工」？

　　「沈知青，你……」

　　江然張了張嘴，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
　　「你不願意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