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人狠話不多
「又是她?」
宋建軍的眉頭,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杯,開始仔細看那份報告。
報告不長,內容卻讓他越來越心驚。
從白手起家,用最簡陋的設備做出劃時代的潔膚寶,到借力打力,空手套白狼,把縣日化廠跟省供銷社都綁上自己的戰車,再到舌戰群儒,以一個鄉下丫頭的身份,把省百貨大樓的採購科長跟一群耀武揚威的幹部,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這個叫江然的姑娘,每一步,都走的險象環生,卻又每一步,都踩在了最關鍵的點上。
她的商業嗅覺,手段心計,膽識魄力……
別說一個十幾歲的鄉下丫頭,就是他手底下那些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,也未必有她這份能耐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宋建軍嘴角一勾,意味深長。
他把報告遞給旁邊還在生悶氣的宋青雅。
「你看看。」
「不看!」
宋青雅還在氣頭上,扭過頭,「一個鄉下丫頭有什麼好看的!」
「看看吧。」
宋建軍的語氣淡了,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「知己知彼,才能百戰不殆。你想贏她,就得先了解她。」
宋青雅撇了撇嘴,雖然還是不情不願,但還是接過那份報告。
她本來隻是想隨便掃兩眼。
可越看,她臉上的表情就越是複雜。
從一開始的輕蔑不屑,到後來的驚訝,再到最後的……凝重。
當她看到報告最後,關於江然如何用一塊特製的參蜜養顏皂,就輕而易舉化解了她的刁難,還反手敲了她一筆竹杠的描述時。
宋青雅的臉,火辣辣的疼。
她這才意識到,自己那天,在那個鄉下丫頭面前,表現的有多像一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傻瓜。
「這……這真是她乾的?」
宋青雅的聲音裡,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震驚。
「千真萬確。」
小王在一旁恭敬回答,「我們派去的人,把她這幾個月在村裡的所作所為,都查了個底掉。這個江然,確實不簡單。」
宋青雅不說話。
她看著手裡的報告,又想起了白天,江然用那枚鳳凰玉扣,不費吹灰之力就勾起了她所有興趣,卻又在她最想要的時候,輕飄飄的拒絕。
那種被拿捏,被看透的感覺,又一次湧了上來。
這個江然,絕對是個厲害角色。
「建軍,」宋青雅擡起頭,看著自己的丈夫,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,第一次,有了幾分認真的神色,「這個江然,我必須會會她。」
「不過,不是用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。」
她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。
「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,讓她心甘情願的,把她手裡最好的東西,都交出來。」
……
江然並不知道,自己已經被省城裡最不好惹的兩個人物給盯上。
她現在滿腦子,都是她的「蜜養皂」跟「時裝帝國」。
有了陸承拿命換來的那罐蜂蜜,她的新產品研發,如有神助。
她把自己關在屋裡,整整三天三夜。
餓了,就啃兩口劉桂芝送到門口的窩頭。
渴了,就喝幾口涼白開。
困了,就在縫紉機旁打個盹。
她將所有心血,都傾注在了那鍋小小的皂液裡。
終於,在第四天清晨。
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那間昏暗的小屋時。
第一批高端定製蜜養皂,出爐。
那皂塊,不再是之前那種醜兮兮的墨綠色。
而是蜂蜜似的,晶瑩剔透的淡金色。
形狀,也被她用小刀,細細雕刻成了各種各樣的花朵形狀。
有牡丹,有蘭花,有蓮花……
每一塊都如精緻的藝術品,散發著蜂蜜跟草木混合後,清甜又高級的幽香。
江然看著眼前這些自己的心血結晶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。
她知道,就憑這些,她就能在省城,徹底站穩腳跟。
她把這些寶貝皂塊,用最好的油紙一塊塊包好,放進她的小竹籃裡。
然後,她又從床底下,拖出了一個她早就準備好的大木箱。
木箱裡,是她這幾天熬夜趕製出來的,十幾件最新款的江然牌時裝。
有泡泡袖的,有娃娃領的,有高腰線的,甚至還有幾件大膽的露背款。
每一件,都用了她從縣城淘來的最好的料子。
每一件,都融入了她從後世帶來的,最前衛的設計理念。
這些,就是她即將用來征服省城那些挑剔貴婦們的,秘密武器。
「然然,你這又是要出遠門?」
劉桂芝看著女兒大包小包的,一臉擔憂。
「媽,我這次去省城,快則三五天,慢則一個星期就回來。」
江然一邊收拾東西,一邊安慰母親,「您放心,我不是一個人去,我哥跟我一起。」
江默在一旁,默默的把一袋子乾糧跟一個裝滿了水的大水壺,放進了牛車裡。
江衛國沒說話,隻是把家裡那把用了幾十年的老獵槍,從牆上取下,擦了又擦,然後塞進江默手裡。
「路上,小心點。」
他隻說了這麼一句,卻比任何話,都讓江然覺得心安。
「知道了,爸。」
兄妹倆趕著牛車,在全家人的囑咐跟擔憂中,又一次踏上去省城的路。
這一次,江然的心裡,沒有了之前的忐忑跟不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即將開疆拓土的興奮跟豪情。
牛車剛走到村口,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,又一次,準時準點的出現在了那棵老槐樹下。
陸承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,隻是走路還有點微跛。
他看到江然,二話不說,直接長腿一邁,就想往牛車上跳。
「哎!你幹嘛!」
江然嚇了一跳,連忙攔住他,「你傷還沒好利索呢,不能顛簸!」
「沒事。」
陸承的回答,還是那麼簡潔,眼神卻固執的,像頭牛。
「我送你們。」
「不用!」
江然的態度也很堅決,「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養傷!你要是再敢亂跑,以後……以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!」
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,說出這種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威脅。
陸承看著她那張寫滿了「不許去」的小臉,沉默。
半晌,他從懷裡,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,塞到江然手裡。
那東西,沉甸甸的,還帶著他滾燙的體溫。
「拿著。」
他說,「路上,防身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