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上次許文墨和趙天然聊過三角債的問題後，她特意關注了這方面的消息，也在市面上打聽過。

　　之前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好，還是接單和結賬的時間節點比較好，許文墨對此毫無感知。

　　可是，偏偏在自己訂單量最大，員工最多的時候，大規模的債務危機出現，現在可能還有不少企業和她一樣，沒有多大感覺。

　　再過一段時間之後，就會集中爆發出來很多，市場將會一片混亂，許文墨越來越坐立難安。

　　她最近不止一次擔心楊家煤礦與海城橡膠廠，以及他們聯合創辦的新產業。

　　在這之前，許文墨一直沒有定下來，到底什麼時候安排何長貴與何美兮見面，她不知道這次見面會對女兒產生什麼樣的影響，一直在猶豫。

　　原本答應過何長貴，過年前後見面，現在已經是年後了，許文墨跟何美兮聊過之後，決定今天去楊家煤礦見他一面，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了解到礦上的一些情況。

　　如果可以，再約定他們父女的見面時間和地點。

　　1989年大年初五這天，許文墨去了楊家煤礦，按理說，這個日子，很多廠子還沒有正式開工，大多員工還在家裡過年，但以許文墨對王香秀的了解，她應該早把何長貴趕出去上班了。

　　許文墨特地選在他們交接班前一個小時到了，如果何長貴回來上班了，要麼能馬上見到他，要麼一個小時後就能見到他。

　　許文墨和礦上的人打聽到，何長貴正在井下幹活，便去辦公樓溜達一圈，走到楊礦長辦公室時，她猶豫片刻，敲響了門......

　　沒人應聲，許文墨試著擰了下把手，鎖著門，看來，楊礦長還沒有回來，隻好去等何長貴。

　　等到一批批人上來時，許文墨就靠近了仔細看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，很難辨認。

　　可是，真等到何長貴出來的時候，許文墨還是從走路姿態上一眼認出了他。

　　何長貴拖著疲憊的身子，無精打採的低頭走著，完全沒注意到許文墨的存在。

　　許文墨叫道：「何長貴。」

　　他才茫然的擡起頭，慢悠悠的到處轉頭看，像是產生幻覺了一樣，恍惚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。

　　「文墨，你終於來了！」何長貴又驚又喜。

　　許文墨往前走，離開人群，他跟了上去，路上抽出工作服裡面的秋衣袖子，不斷使勁兒的擦拭全臉，整個袖子一圈擦黑了，再往外抽出一截，繼續擦。

　　直到許文墨轉過身來，他才停手，把手背到身後，整理好衣袖，局促的看著許文墨。

　　「我...可不可以先回去洗把臉？」

　　「沒必要。」

　　「我是不是能見到咱閨女了？」

　　「你明天有時間嗎？」

　　「有有有，有時間。」

　　「那好，百貨大樓的位置你知道是吧？」

　　「知道，去過那裡幾次，還...還在那見過你和閨女。」

　　「明天中午11點，我們在百貨大樓門口見面，陪小美一起吃頓飯。」

　　「好好好。」何長貴激動地滿口答應，但很快，他又撓起頭皮，一臉為難。
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許文墨看著何長貴的樣子猜測道：「是不是手裡沒錢？」

　　「文墨，你見識過王香秀那個潑婦，我賺的錢都被她攥在手裡，每次開支的時候，錢在我手裡還沒捂熱，就被她一把奪了去。

　　年前，我好不容易想辦法扣出點私房錢，都提前給閨女買禮物了。

　　現在就...就剩3塊錢了，不夠吃頓飯的，我對不起你們娘倆，我們能不能...能不能就在百貨大樓裡面轉轉？給閨女買點零嘴兒？」

　　「吃飯不用你花錢，不過...我不想讓小美對你太失望，吃飯前，我會私下把錢給你，你去結賬。」

　　何長貴高興之餘又有些慚愧，「文墨，我以前怎麼就沒看見你的好呢？即便是到今天，我做了錯事，你還對我這麼好。」

　　「何長貴，你錯了，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，純粹是為了小美，你不要想多了，要不是因為她，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。」

　　「文墨，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，我也知道你心腸軟，你是個好人，王香秀是魔鬼，以前，都是她勾引我的，我上鬼子當了，我現在後悔死了。

　　你說，我當初要是聽你的，等幾年在要個兒子，說不定，我們現在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了，我也不用在礦上出苦力了。」

　　「你再說這樣的話，就不要見小美了。」

　　「好好好，我不說了。」何長貴一臉討好的神色。

　　「問你個事兒？」

　　「啥事兒？」何長貴似乎看到自己的一點價值，驚喜的問。

　　「你們最近都是正常開支嗎？有沒有延期或者拖欠的情況？」

　　「這事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　　何長貴此話一出，許文墨心裡頓時涼了半截。「這麼說，真有這種情況？」

　　「拖欠到時沒有，不過，上次開支，確實延期了一段時間，王香秀還以為我故意不給她，來這兒跟我大鬧一場，我都讓她整的丟死人了，你問這個幹什麼？」

　　「這個不需要你操心，沒什麼事，我走了。」

　　「還有...還有事，你跟我回趟宿舍。」

　　「幹什麼？」

　　何長貴假意撓眉毛，藉機偷看一眼許文墨，「我...我...你先跟我過來，我再告訴你。」

　　「不說算了。」許文墨轉身就走。

　　「我說我說...我給你買了條...紗巾，紅色的，很好看。」

　　「我不要，你留著給王香秀吧。」

　　「她戴著不好看，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，你白，帶紅色的紗巾肯定好看。」

　　「說過了，我不要，記得明天把身上的煤灰洗乾淨一點。」許文墨走了。

　　何長貴伸手想拉住她，看了看自己的黑手，又收回來了，默默地跟著許文墨走到門口，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越來越小，直到再也看不見，他才往回走。

　　走著走著，何長貴的臉上不自覺的掛上了甜蜜的笑。

　　「呦，長貴，想啥好事兒呢？看你那一臉淫笑。」

　　「有好事跟兄弟們分享一下唄，別一個人都這傻樂啊。」

　　「這不是給咱做工作服那女的嗎？長貴，你艷福不淺啊。」

　　幾個工友從他身邊經過，在不遠處等著看好戲，一臉羨慕的說道。

　　何長貴嘿嘿嘿的撓頭傻笑，還摻雜著一絲靦腆，工友們更覺得有事了，圍著他非讓說出個123來。

　　何長貴不說，工友們組團撓他癢癢，有的想將他撂倒，還有的說給他煙抽，總之是各種威逼利誘，就想獵奇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