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仁禮開著拖拉機先找到百貨大樓，這是他認為城裡最有標誌性的一個地方，東面是一個豎著大雕塑的廣場，順著它倆之間的路向北走一兩百米左拐，就是兒子上班的地方。

　　趙仁禮總共來過兩次，都是這麼找到的，要是換條路走，他可能就找不到了。

　　他把車停在大院門口，「文墨，到了，你倆先在車上坐會，我兒子再有個十分八分鐘就下班了，他會從這個大門出來，你別著急，咱們在這等他會。」

　　「趙叔，我不著急。」

　　趙仁禮從兜裡掏出一個布袋，捏了一撮旱煙，放到煙袋鍋裡，點燃後蹲在牆根抽起來，剛抽一口，朝何美兮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手按著膝蓋站起來，又走開十幾米蹲下，若有所思的吐著煙圈。

　　「媽媽，我有點不舒服。」

　　「怎麼了小美？哪裡不舒服？」

　　許文墨緊張的去摸女兒的額頭，又把臉貼上去。

　　「我沒勁兒，還冷，我想回家蓋著棉被睡覺。」

　　「小美，你發燒了，趙叔~」

　　「哎~」

　　許文墨抱著小美起身，趙仁禮迎了過來，要把何美兮抱下來。

　　「趙叔，小美髮燒了，別傳染你了，我自己抱就行。」

　　「大冬天的，孩子跟著這麼跑，太遭罪了。」

　　許文墨忍了忍，沒把自己的遭遇說出口。

　　「趙叔，我們娘倆再堅持一陣，過了年就好了。」

　　「你就別下來了，我趕緊開拖拉機送你倆去衛生所。」

　　「不用了，衛生所離這裡很近，路口拐個彎就到了，這一片我常來，還算熟，馬上到下班點了，你在這等人，省的大老遠的白跑一趟。」

　　「自己抱著孩子能行嗎？穿這麼厚可挺沉的。」

　　「能行，我有的是力氣。」

　　說完，許文墨把何美兮豎著抱起來，頭枕在她肩膀上，快步朝衛生所走去。

　　剛走幾步，突然又返回來。

　　「趙叔，一會我們還在這裡會和。」

　　「知道了，快去吧。」

　　許文墨剛走，趙天明出來了，看到趙仁禮立馬展開笑臉。

　　「爹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
　　「爹想跟你打聽個事兒。」

　　「爹，咱爺倆邊走邊說，在這等我多久了？冷吧？」

　　「不冷，剛來一會兒。」

　　「以後再來，直接跟傳達室說一聲，上樓找我就行，別在外面乾等著。」

　　「不能影響你上班，爹等這一會不礙事，不能讓當官的對你有意見。」

　　「不會的，最起碼，讓我給你安排個地兒休息下。」

　　「沒啥事，我一般也不會來找你，我想跟你打聽塊地，是不是歸城裡管。」

　　「哪塊地？」

　　兩人說著話，到了一家飯店門口，就在趙仁禮踏了幾步台階之後，他猛地一擡頭，發現是一家飯店，趕緊轉身。

　　「天明啊，這麼大的飯店，吃一頓得不少錢吧？走走走，花那冤枉錢幹什麼？況且，我覺得誰做飯都不如你媽做飯好吃，買個包子饅頭湊合一頓就得了。」

　　「爹，你好不容易來一趟，你就當是陪我吃點，我平時也難得下趟館子，他家菜真的很好吃，進去吧，咱爺倆也有個暖和地方聊聊天。」

　　聽到是陪兒子吃，趙仁禮又重新踏上了台階。

　　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　　等菜的間隙，兩人喝著熱水，趙仁禮詳細說起了許文墨想在海邊蓋房子的事。

　　冷盤很快就端上來了。

　　「爹，你累了一上午，先吃兩口冷盤墊吧墊吧。」

　　「確實餓了，行，我先吃兩口再說。」

　　「咦？這冷盤怎麼跟我上次來吃的不一樣？」

　　「是不是點的不是同一個菜？」

　　「我肯定沒點錯，怎麼才不長時間，口味差的這麼大？我特意帶你來這家飯店，就是想讓你也嘗嘗，不行，我得找他們問問。」

　　「算了算了，不用問了，我吃慣了你媽做的飯，吃其他的都一個味兒。」

　　「我媽做飯是好吃，可也不像你說的那麼誇張吧？」

　　「你小孩丫丫的，你不懂。」

　　「爹，我都20好幾了，還小孩丫丫的，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，不都有我了嗎？你覺得你那會小嗎？」

　　「少貧嘴了，我接著跟你說蓋房子的事。」

　　趙天明低頭笑笑，默默聽著。

　　衛生所裡，大夫給何美兮做了一系列檢查之後，給她打了一個腚針，又教許文墨回去怎麼給孩子降溫，囑咐她給孩子多喝點溫水，多出點汗，上幾趟廁所好得快。

　　這幾天盡量待在室內，但要保持空氣流通，去室外要注意保暖，別再受著風寒。

　　許文墨頻頻點頭。

　　」你別光顧著點頭，都聽進去了嗎？」

　　「大夫，我都進去了。」

　　「重複一遍我聽聽。」

　　許文墨把大夫說的要點重複後，輪到他點頭了。

　　「還有一點我得提醒你，千萬別信什麼民間偏方，蒙著棉被給孩子發汗，甚至邪乎的說，被子不能透一點風，否則容易口歪眼斜，你可別這麼幹哈。」

　　「我們那確實挺多這麼治療發燒的，難道不對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不對，相反，你該把她胳膊腿彎都露出來，讓她散熱，她要是特別怕冷，可以多給她蓋點，記住，一定不能蒙頭。」

　　「我記住了，多虧大夫提醒。」

　　「哎，我也是這種事見的多了，忍不住每個人都提醒一遍，這不，得虧和你說了。」

　　從醫院出來後，許文墨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何美兮蓋好，抱著她往約定地點走去。

　　遠遠的就看到，趙仁禮雙手相互插在袖口裡，正在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著，看到許文墨趕緊小跑幾步過來。

　　「孩子怎麼樣了？沒事吧？」

　　「沒什麼大礙，就是凍著了，受風寒發燒了。」

　　「那還好，走吧，我趕緊送你倆回去，讓孩子暖和暖和，發點汗。」

　　趙仁禮看許文墨累的孩子快有些抱不住了，想接過來，才發現她隻穿了件毛衣。

　　「文墨，你穿成這樣可不行啊，這要是坐拖拉機上，也得凍感冒了，到時，誰照顧孩子？」

　　許文墨還是自己抱著何美兮，把她的頭轉向另一側肩膀，盡量和趙仁禮保持點距離，上拖拉機時，她抱著實在上不去了，就把何美兮先放在車鬥裡，自己又爬了上去。

　　「趙叔，我倚著車鬥，抱著小美，這件外套我也能蓋著點，堅持堅持，沒事的。」

　　「那不行，別怪趙叔說你，這麼大個人了，怎麼不知道對自己好點？」

　　許文墨內心騰的升起一股暖流，還可以對自己好？可是，該怎麼對自己好呢？

　　許文墨在內心問自己。

　　趙仁禮低頭尋思了一會，「文墨，在這等我會兒，我去去就來。」

　　說著就進了趙天明上班的大院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