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嫂子，我不是有意跟你較勁，我剛離婚沒多久，你就讓我喘口氣吧。」

　　「何長貴離婚當天就結了，你還嫌自己離婚的時間不夠久？告訴你，這些東西既然已經送來了，就沒有還回去的可能！

　　況且，他也要定你了，你別怪我沒提前和你打招呼，軟的不行，就別怪他把你綁回去。」

　　姜芬像隻機關槍一樣，突突突突的說個沒完，許文墨難受的雙手捂臉調整呼吸。

　　她知道，自己說什麼都會被嗆回去，要是就她自己一個人，怎麼都好說，她會逃離這個家，去哪兒都行。

　　可是，現在有小美，她不能讓閨女跟著自己受苦。

　　「怎麼？無話可說了吧？許文軒，把月份牌拿過來。」

　　1985年的日曆隻剩下很薄的幾張了，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，日曆也被一張張撕下。

　　姜芬往後翻了翻，「後天就是黃道吉日，許文軒，明天一早朝，你就去男方家，讓後天趕緊騎自行車來把你妹帶回去。原本還想著等大雪過後，現在看來，沒必要了，越早越好，省的夜長夢多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　　「哥，你也逼我？」

　　「文墨，你嫂給你找的人家比咱家強太多了，你就別挑剔，聽話，後天高高興興的出嫁。看你嫂子多好，嫁妝都給你置辦好了，你什麼心都不用操，人嫁過去就行。」

　　許文墨不想再糾纏，轉身想回自己屋，剛走到廚屋就被姜芬拽住了，許文墨怕吵醒媽和孩子，無奈的停住了腳。

　　廚屋位於兩個屋子的中間，直通院子，許文墨又轉身想往院子裡走，許文軒上前擋在門口，這時他已經套上褲子披上外套了。

　　姜芬對許文軒投去讚許的目光，他受寵若驚的咧嘴一笑，把胳膊伸進外套裡。

　　「你哪也別想去，今兒必須商量出結果。」

　　「嫂子，你真的在和我商量嗎？你要的結果，不就是必須聽你的嗎？」

　　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
　　「我累了，不想說話，我要睡覺。」

　　「不行！」

　　許文墨乾脆坐在竈台旁的闆凳上，任嫂子連珠炮似的向她攻擊，她也不再說話。

　　許文軒也適時補充幾句。

　　不論兩人說什麼，許文墨都不看不聽不說話。

　　姜芬就像一隻追逐自己尾巴的狗，越說越快，越說越氣，已經惱羞成怒，面目猙獰的口不擇言。

　　叢玉蘭打開房門出來了，姜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，趕緊站過去。

　　「媽，你過來的正好，趕緊勸勸你閨女，我就沒見過這麼軸的人！」

　　「姜芬，有話好好說，大半夜的，讓鄰居聽了笑話。」

　　「那行，我也說累了，你說道說道她。」

　　說完給了叢玉蘭一個笑裡藏刀的眼神。

　　許文墨擡起頭，委屈的淚在眼裡打轉，硬是沒讓她溢出來，她滿臉期待的看著叢玉蘭，希望她能幫幫自己。

　　「三嫚兒，就聽你嫂子的話吧，女人終歸是要有個自己的家，這個男人媽也見了，比長貴看起來老實多了，條件也比長貴好。」

　　「媽......」

　　才說了一個字，許文墨的聲音就開始發顫，她趕緊打住。

　　「媽知道你心裡苦，可誰讓我們是女人呢？能有什麼法兒？」

　　「女人怎麼了？我不是照樣能賺錢嗎？裡裡外外，我哪樣兒幹得不比男人強？」

　　「媽都知道，可是這個社會不認啊，媽也是為了你好，就說你當初想上學，我不是千方百計讓你上了嗎？你也知道我挨了你爸多少罵。」

　　「最後，你們還是把我綁在家裡，不讓我考大學。」

　　「你要是考上大學去了外地，不回來了怎麼辦？爹媽不是白養你了？你認識這些字足夠用了，咱家就出你一個文化人啊，連你哥都隻上到小學。媽能為你做的都做了，這事你就不能聽媽的嗎？」

　　「上次就是聽了你們的話，我已經跳了一次火坑，我不能帶著小美再跳一次。」

　　叢玉蘭為難的轉過頭看看姜芬，「要不...算了吧。」

　　姜芬怒目圓睜，「還想不想我和文軒給你養老了？」

　　「三嫚兒啊，體諒體諒媽吧，媽就你哥這麼一個兒子，要是...你說媽老了可咋辦啊？」

　　「媽，我養你啊。」

　　「哪兒有讓閨女養老的，說出去不夠丟人的。」

　　「這有什麼丟人的？我們自己過的好就行了。」

　　「唾沫星子淹死人，舌頭根子壓死人，這個理兒你該懂吧？」

　　許文墨面如死灰，「媽，我必須嫁嗎？」

　　「......必須嫁。」

　　叢玉蘭的嘴唇不停顫抖，表情十分複雜，她不安的看看姜芬又看許文墨，垂下眼簾。

　　姜芬雙手抱在胸前頭一昂，白眼一瞟，抖著一條腿，一副勝利者的姿態。

　　許文墨怔怔的看著她，無聲的淚從臉頰上滾落下來......

　　她從沒有這麼無助過，這是她最親最親的人，是她受傷後最想依靠的人......

　　「好，我明天一早給你們答案，你們要是連這都不答應，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！」

　　「呦！在這嚇唬誰呢？」

　　「你少說兩句吧。」

　　許文軒過來點了下姜芬，換來一個白眼兒。

　　叢玉蘭邁著小腳跑到許文墨身邊，緊張的抓住她的胳膊。

　　「千萬別！你這不是要了媽的命嗎？」

　　「媽，我太累了，咱上炕睡覺好不好？」

　　「好，跟媽回屋。」

　　叢玉蘭說完先看了姜芬一眼，才慢慢挪動腳步，許文墨看到後一臉苦澀。

　　剛上了炕，姜芬進來了，她熟門熟路的走到箱櫃前，打開後取出一個鐵盒子。

　　許文墨急忙跳下炕，已經來不及了，姜芬將鐵盒子牢牢抱在懷裡，就往外沖。

　　「還給我！」

　　「文軒，快攔住她！」

　　許文墨伸手搶奪，姜芬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壓低身子護著鐵盒。

　　許文軒不由分說將許文墨狠狠推開，沒有防備的她一下撞到炕沿，身體後仰，顧不上疼痛，爬起來又去搶。

　　許文軒拚命阻止她，還是被許文墨使出的洪荒之力撞開了，追上姜芬時，她已經趁機跑回屋，將鐵盒藏好了。

　　「你怎麼知道我藏錢的地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