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文墨掀開被子，抱起小美來到屋外，她坐在雪地上，繼續搖晃懷裡的女兒。

　　「小美！小美！」

　　慌亂中，她解開小美的衣扣，抓起一把雪放在小美臉上。

　　「小美！小美！」

　　「媽媽，涼！」

　　「小美，你嚇死媽了！」

　　許文墨的眼淚瞬間迸出來了，像下大雨一樣飛濺。

　　「媽媽，我想吐......」

　　許文墨趕緊將女兒抱起，頭趴下，並不斷拍她後背。

　　何美兮乾嘔了一會，擡起頭。

　　「媽媽，我的衣服扣子為什麼解開了？」

　　「小美，知道我是媽媽？知道衣服扣子解開了？什麼都知道？」

　　小美莫名的笑了。「媽媽。你怎麼了？你哭了？是凍得嗎？」

　　「是凍得，媽媽坐在雪地上太涼了，你能自己站起來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啦。」

　　何美兮掙脫媽媽，想像平時一樣站起來，誰知剛站住，就一頭栽到雪地上。

　　「小美，小美！」

　　許文墨趕緊抱起來，神色慌張的看著她。

　　「我怎麼摔倒了？是不是穿的衣服太少，感冒了？」

　　「媽媽現在就帶你去衛生所。」

　　許文墨拍拍女兒身上的雪，扣子扣好。

　　「小美在這等會，媽媽進屋給你拿棉褲棉襖。」

　　「媽媽，這是哪兒？為什麼會在這裡？我不是在姥姥家睡覺嗎？」

　　「先穿衣服，媽媽等會再告訴你。」

　　「原來，那不是做夢啊。」

　　收拾妥當後，許文墨將自行車趕出小屋，提包掛在車把手上，找了根果樹枝插在門鎖扣上。

　　「小美，我們走。」

　　「媽媽，你忘啦？我還沒穿鞋。」

　　「小美那雙鞋舊了，等到了鄉裡，媽媽再給你買雙新的。」

　　「噢噢！有新鞋子穿嘍！」

　　看著小美的樣子，許文墨的心稍稍寬了些。

　　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下山途中，大雪已經及膝，每走一步都很艱難。

　　加上她身子虛弱，渾身無力，更是舉步維艱。

　　好不容易走到大路上，許文墨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密密的汗了。

　　「媽媽，這麼冷的天，你咋出汗了？我幫你擦擦。」

　　「小美真好，媽媽穿多了，熱的。」

　　「哦，可是，天這麼冷，熱了你也不能脫衣服，否則，你也會感冒的。」

　　「媽媽知道了。」

　　前路漫漫，一個腳印車轍印都沒有。

　　許文墨「咯吱」......「咯吱」的走著，每走一步，都哈出一團白氣。

　　遠遠地，身後傳來「突突突...突突突...突突突突突突......」的聲音。

　　她往路邊靠了靠，突突聲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大。

　　許文墨一手扶著車把，一手撐在車座上，嘴唇發白的慢慢轉頭看。

　　一個男人開著拖拉機跑在雪地中，她剛想招手示意，拖拉機已經停下來了。

　　「大叔，你上哪兒去啊？能捎我們娘倆一程嗎？我給錢。」

　　「姑娘，不要錢，我正想問你們呢？這大雪天加荒山野嶺的，有什麼要緊事要辦，不能緩一緩？」

　　「我們身體不舒服，想去衛生所看看，我實在有點走不動了。」

　　「快上來，我送你們。」

　　許文墨感激的無以言表，這個陌生的大叔，讓她心裡五味雜陳，讓她在冰天雪地裡，感受到別樣的溫暖。

　　大叔跳下拖拉機，雙手舉起自行車放進車鬥裡，把小美抱上車，又扶著許文墨上車。

　　許文墨坐在車鬥靠前的位置，後背倚著車擋，讓小美坐在自己腿上，一手抱她，另一隻手扶著欄杆，將頭靠在手臂上。

　　「姑娘，坐穩了，我開車啦。」

　　「大叔，我扶穩了。」

　　「突突突...突突突...突突突突突突......」

　　到了衛生所，許文墨取出一張大團結，不容分說就塞到大叔手裡。

　　「姑娘，你這是幹啥？說好了不要錢。」

　　說著想把錢還回許文墨手裡，她卻把手一背，腳往後挪了兩步。

　　誰都看得出這是拒絕，大叔又想拿錢放進何美兮手裡。

　　小傢夥有樣學樣，和媽媽做出一樣的動作。

　　大叔無奈，「既然這樣，那就乾脆辦手續時，交到衛生所裡。」

　　「大叔，除了給錢，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你，你就收下吧。」

　　「不說這些了，先看大夫要緊。」

　　一番檢查過後，許文墨得知兩人是煤氣中毒。

　　原本嫌窄的床，此刻卻讓許文墨感到慶幸，這一跤摔的太好了，也慶幸自己摔到了頭，能疼醒。

　　「你倆真是命大，發現及時，晚了，就算神仙也沒辦法。」

　　「謝謝大夫，求求你，一定要幫幫我，儘力救治我閨女。」

　　大夫的話，讓許文墨相當後怕，尤其是回想起，喊不醒女兒那一刻。

　　「放心吧同志，救人是我們的職責。雖說中毒不深，但還是建議你們住院觀察和治療。」

　　「我聽大夫的。」

　　大叔一直沒走，直到母女住進病房，他才默默的走了。

　　過後，大叔再次回到病房外，託大夫把他買的罐頭和營養品送給許文墨，又一聲不響的走了。

　　「真是遇到好人了。」

　　許文墨感慨過後才想起，忘了問大叔是哪個村的，姓甚名誰？

　　救命之恩，將來該怎麼報答人家呢？

　　一番治療過後，許文墨盯著那件半成品外套，心急如焚。

　　「大夫，我能出去一趟嗎？」

　　「住院了，最好不要出去，延誤治療，可能會有後遺症的，千萬不要忽視它。」

　　「可我有要緊事還沒有辦完，很急。」

　　「你要實在想出去啊，明天看看情況吧，今天肯定不行。這也就是在我們鄉裡，衛生所有專門治療煤氣中毒的科室，很多地方連縣城都沒有，你得到很遠的地方去治，那時，家裡有個什麼急事，你還能回來辦？」

　　「為啥我們鄉這麼小的地方，比縣城還先進？」

　　「因為我們鄉裡有鐵廠，水泥廠等，需要大量的焦或者煤，每天會有很多大解放，一輛接一輛的給廠裡運輸，好多村民都去必經的路上撿，拿回家做飯或取暖，還有的再賣給廠裡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咱鄉裡有幾個大廠，但撿煤這事，我還真不知道。」

　　「所以啊，像你這種情況的很多，平時不用煤，路上撿些回家用出事的很多，就引起鄉裡的重視了。」

　　「原來是這樣啊，我家之前確實從來沒有燒過煤。」

　　「這個搞不好後果很嚴重的。」

　　「那該怎麼正確燒煤？」

　　大夫就好好普及了一番，許文墨邊聽邊點頭。

　　這一夜，許文墨母女倆在衛生所裡踏實的睡了個好覺。

　　第二天，經過大夫的批準，許文墨帶著何美兮出來了。

　　她著急忙慌的找到鄉裡的裁縫店，卻發現門已上鎖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