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，哭聲漸漸平息。

　　方青鸞才走上前，爽朗一笑：「好了，大仇得報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！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！」

　　姑娘們擡起淚眼，看著眼前這個給了她們第二次生命的夫人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　　*

　　沒過幾日，文昭帝在上朝時，收到了八百裡加急的信件。

　　「皇上，北境軍報！八百裡加急！我朝大獲全勝，已經攻下北境重鎮石盤城！」

　　群臣聞言，頓時一片歡騰，紛紛躬身道賀。

　　「恭喜皇上！賀喜皇上！」

　　「天佑我大虞啊！！！」

　　文昭帝坐直了身子，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，示意身後的嚴公公去把那份軍報拿上來。

　　嚴公公快步接過，滿朝文武精神一振，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封信。

　　「念吧。」文昭帝唇角控制不住上揚。

　　「是。」嚴公公應了一聲，快速展開了信。

　　看著上邊的內容，他有些難掩激動：「永安王謝翊寧，協同烈國公，還有韓崇山、陳衛弘、淩萬壑、高毅等將領，已率軍攻克北境重鎮石盤城！」

　　聽到軍報把他的小石頭放在第一位，文昭帝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。

　　「好！好！好！」

　　他連說三個「好」字，聲音洪亮，回蕩在大殿之中。

　　「朕的永安，還有戰場上的兒郎們，打得好！」

　　「永安王英明！」朝臣們趕緊附和。

　　文昭帝擺擺手，示意他們不要說話，讓嚴公公繼續報喜。

　　嚴公公便繼續念了，聲音裡帶著喜氣洋洋。

　　「此戰中，令嘉郡主棠雲婋……」

　　念到這裡，他話音下意識地頓了一下，喜悅之中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。

　　令嘉郡主怎麼會出現在戰場上？

　　但話已出口，他隻能硬著頭皮念下去：「……令嘉郡主棠雲婋，於亂軍之中，親手斬殺北境大將叱羅赫，及其副將叱羅隼、巴獠，且重傷北境親王賀蘭淵，功不可沒！」

　　剛才還喧鬧的大殿，瞬間鴉雀無聲。

　　就連文昭帝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
　　臭小子，又給他這個父皇找事？！

　　不是答應他會穩妥行事，盡量遮掩令嘉郡主的身份麼？

　　怎麼還直接寫在軍報裡了？

　　群臣更是目瞪口呆。

　　令嘉郡主？

　　幾個月前才剛剛及笄的小姑娘？

　　她上了戰場？

　　還親手斬了北境有名的悍將叱羅赫，外加兩個副將，還重傷了一個親王？！

　　短暫的死寂後，大殿如同炸開了鍋。

　　「什麼？郡主上了戰場？這、這成何體統！」一個老禦史率先反應過來，痛心疾首地出列。

　　「女子上陣，聞所未聞！王爺他怎能如此荒唐，將未婚妻置於那般險地？若是有個閃失，如何是好。」另一位大臣也急忙附和。

　　「這功勞聽著未免太過匪夷所思。郡主一介女流，豈有這等本事？莫非是王爺他為了自己的王妃……」

　　質疑的聲音也隨之而起。

　　意思不言而喻，懷疑謝翊寧是為了給未婚妻臉上貼金，謊報軍功。

　　一時間，對巨大勝利的歡呼竟然被對棠雲婋上戰場的震驚和質疑所取代。

　　謝翊寧和幾位將軍的指揮之功，也沒什麼人記得了。

　　文昭帝原本也在惱怒小兒子胡作非為，不是說好了要隱瞞令嘉郡主身份的麼，怎麼還這麼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了。

　　但如今聽到這些大臣非議小兒子和未來的小兒媳，他心裡又有些不痛快了。

　　文昭帝冷冷道：「這份軍功是烈國公與霍淩然霍大將軍親手所書，難不成，你們認為他們在造假？」

　　「若是為了給永安王增加功績，為何不直接把斬殺叱羅赫這等大功直接落在他頭上，反而是給到令嘉郡主身上？」

　　議論紛紛的大臣們頓時啞口無言。

　　這倒也是。

　　永安王不著調，但烈國公和霍大將軍可不是那種人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太子謝元宸不緊不慢地出列，他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，嘴角卻噙著一絲淡淡的嘲諷。

　　「奇怪，為何你們不關心北境精銳折損、石盤城被咱們大虞收入囊中的重大勝果，反而對一個女子是否該上戰場、是否有能力殺敵這種小問題糾纏不休？」

　　眾朝臣：「……」

　　這是小問題嗎？

　　太子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，繼續道：「還是說，你們認為永安王、烈國公和霍將軍以及前線數萬將士，會聯手編造一個一戳即破的謊言，來欺瞞父皇與天下？」

　　諸位大臣聽到這話趕忙下跪：「微臣不敢。」

　　文昭帝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痛快了不少，給了太子一個欣慰的眼神。

　　「太子言之有理。若誰有疑義，朕可以將卿派去曳陽城，親自瞧瞧，這份軍報可有謊報之處。」

　　朝臣們把腦袋垂得更低了。

　　這天寒地凍的，誰願意去遭這個罪啊，於是齊刷刷地喊道：「微臣無異議。」

　　「哼。」文昭帝冷哼了一聲，示意嚴公公繼續把軍報念完。

　　聽完之後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
　　這一回和北境對戰，折損人數較之往年來說，大大減少。

　　真是可喜可賀啊。

　　意識到皇上心情不好，眾朝臣趕忙拍馬屁。

　　「此番戰果輝煌，可喜可賀啊。永安王用兵如神，當真是虎父無犬子！」

　　「沒錯沒錯，永安王初次領兵，便能運籌帷幄，取得如此輝煌戰果，真乃天縱奇才，頗有陛下當年之風範啊！」

　　「此戰傷亡甚少，節省了大量撫恤開支，繳獲敵軍糧草器械無數，正好補充我軍所需。此消彼長，國庫壓力驟減，此乃大吉啊！」

　　「是極是極，此番大勝足見陛下聖德感召，天佑大虞！臣等為陛下賀！為大虞賀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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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時間，朝堂之上滿是「皇上聖明」、「天佑大虞」、「王爺英武」的頌揚之聲，先前關於令嘉郡主該不該上戰場的爭論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　　有那不長眼的還想說，也被勸住了。

　　大喜之日，莫要觸黴頭。

　　其他的話，日後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