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起靈……」

　　大清早，隨著李天明的一聲喊，鑼鼓聲、嗩吶聲、鞭炮聲也隨之響起。

　　靈棚已經被拆除，李愛華的棺木被16人擡起。

　　送葬的人群中沒有哭嚎，隻有低低的抽泣聲。

　　就在出堂前，郄國良和李愛華的兒女們終於到了。

　　也因此，出堂的時間被延後了一個小時。

　　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來奔喪的，更像是來要賬的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摔盆的郄家老大明顯慢了一拍，本該在李天明喊出「起靈」的那一刻就該摔碎的。

　　不過，這個時候，也就不計較了。

　　隻要能讓李愛華順順噹噹的到了那一畝三分地，比啥都強。

　　李愛華的長子在前面扛著引魂幡，後面的其他親屬都是一身重孝跟隨。

　　在他們的臉上，看不到多少哀戚的表情，更多的反倒是……

　　不耐煩。

　　就好像這場葬禮送別的不是他們的親人長輩，而是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。

　　李天明在一旁跟著朝村西頭的墓地走去。

　　郄國良就埋在那裡，如今李愛華要去和他團圓了。

　　「什麼玩意兒。」

　　天生滿臉憤憤的模樣。

　　「別說話，讓李老師走得消停點兒。」

　　就在剛剛，李愛華的兩子一女到了村裡，找到李天明和天生之後，張口就要郄國良生前的手稿，還有老兩口子這些年的積蓄。

　　本來以前李天明對這幾個人的觀感還行，至少不想吳月華那兩個兒子那麼混蛋，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不聞不問。

　　之前偶爾也會來村裡看看父母，現在李愛華沒了，頭頂上徹底沒了桎梏，這下直接原形畢露了。

　　他們這次來，目的隻有遺產，對李愛華的葬禮，完全漠不關心。

　　這也讓李天明異常惱火。

　　郄國良的手稿可以給，老兩口子這些年的積蓄也可以給。

　　畢竟李愛華生前並沒留下遺囑，這些東西理所當然應該由子女繼承。

　　但是，想要這些東西，就得披麻戴孝，頂喪架靈，這也是規矩。

　　郄家的老大本來還不怎麼樂意，現在腫了半邊臉，也算老實了。

　　一向嫉惡如仇的李天明可不會和這些不孝的東西客氣。

　　更別說，郄國良和李愛華還是李天明非常敬重的人。

　　李愛華兩口子這些年的積蓄可不少，他們在大柳鎮的集體企業裡，也是有乾股的。

　　每年兩口子加在一起都有十幾萬的收入，另外還有國家發給郄國良的一些獎勵。

　　這些年兩人又沒什麼太大的開銷，除了之前幫襯兒女的，剩下的還有一百多萬。

　　這麼大的一筆錢，足夠讓那些混賬玩意兒，老老實實的裝一回孝子了。

　　送葬的隊伍到了墳地，郄國良的墳塋一側已經被掘開了。

　　「去，咋教你的，就咋辦。」

　　郄家老大面對李天明，自然是連一個閑屁都不敢放，剛剛挨的那一巴掌，現在半邊臉還是木的呢。

　　而且，挨了打也是白挨，這裡是李家檯子，可沒有人會為了他說話。

　　老老實實的上前，躬身對著郄國良露出了一邊的棺木。

　　「爸，我媽來了。」

　　說完這句話，他似乎也被觸動了，低著頭默默流淚。

　　李愛華的棺木落入坑中，調整了半晌，才找準位置。

　　天生叫來了陰陽先生，拿著羅盤又較了一下方向。

　　「填土！」

　　眾人一起動手，很快便起了墳，指望郄家的這些兒女三天後過來圓墳，那是別想了。

　　眾人行了禮，便各自散去了。

　　「我們答應的事已經做到了，你答應我的事……」

　　看著已經迫不及待除了孝的郄家人，要是依著李天明以前的脾氣，早就捶死這幫畜牲了。

　　都他媽什麼物件兒啊？

　　「把李老師的摺子給他們，讓他們趕緊滾蛋！」

　　天生聞言，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存摺，直接甩了過去。

　　「滾！」

　　郄家老大連忙將存摺撿起來，確認了一遍上面的數字，眼神之中的驚喜藏都藏不住。

　　一百多萬放在放下，絕對是一筆巨款了，很多人辛苦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。

　　他們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，這筆錢就算是三家平分，也能解決不少問題了。

　　當然，至於他們怎麼分，那是他們自己的事。

　　哪怕是人腦袋打出狗腦子，也和李天明沒關係。

　　隻要別在郄國良和李愛華的墳前，擾了他們的清凈。

　　「等等，我爸的手稿呢？」

　　李天明冷笑，這些人的心思，他自然猜得到。

　　無非就是想要通過郄國良的手稿，證明現在市面上的瓜種，是郄國良當年培育的，從而爭取到相關的專利。

　　和專利相比，這些存款反倒是不算什麼了。

　　畢竟，現在全國大半瓜農用的都是郄國良當年培育出的品種，真要是掌握專利的話，輕輕鬆鬆就是億萬富翁。

　　這麼大的誘惑，誰能抗拒得了。

　　這幾年郄家的這些兒女之所以不怎麼和李愛華來往，這個就是根源所在。

　　「甭想了，郄老師當年就把專利捐獻給了國家，想要？跟國家打官司去。」

　　李天明可不是瞎說，這是郄國良當年的遺願，李天明自然要尊重他的決定。

　　「你……」

　　郄家人聞言，一個個的急得跳腳。

　　「滾不滾！」

　　天生上前一步，他早就對這些混蛋玩意兒不耐煩了。

　　實在是想不明白，郄國良和李愛華老兩口子那麼好的人，怎麼就生出來這麼一堆隻認錢的東西。

　　「我爸媽生前住的房子呢？」

　　說話的是李愛華的小女兒。

　　「房子是村裡蓋的，跟你們有個屁關係。」

　　天生已經忍不住要打人了，注意到這邊的情況，村裡不少人都走了過來。

　　眼看著要吃虧，郄家人再怎麼不甘心，也不敢再多說一句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　　「郄老師和李老師，咋就生出這麼一堆不是人的玩意兒，哥，就這些混賬東西，能指望著他們以後來掃墓祭祖？」

　　天生的性格是很好發脾氣的，但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。

　　「別說了，他們不來，村裡人經營著就行了，不光咱們這一代，下一代也得急著，李老師他們……對咱們李家檯子有恩！」

　　回到家，宋長英等人也準備回去了。

　　各自都有工作、家庭，能抽出兩三天的時間，回來參加李愛華的葬禮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
　　「長英姐，再住兩天吧！」

　　難得見面，馬上又要分開，宋曉雨滿是不舍。

　　「我也想啊，可上海那邊，我也有一大家子人呢！」

　　能再回來一趟，宋長英等人已經很自足了，他們當中有的人已經快奔60歲了，以後……

　　再想回來，隻怕不容易了。

　　「曉雨，你好好的，千萬別把自己給累著了！」

　　宋長英說著，一把抱住了宋曉雨。

　　「長英姐！」

　　宋長英鬆開了宋曉雨，笑著擡手，又像當年那樣，在宋曉雨的頭頂摸了摸。

　　「多保重！」

　　村口，看著開過來的公交車，眾人依依惜別。

　　坐在車上，宋長英看著雖然和記憶當中完全不同，卻倍感親切的村子。

　　這裡曾經是她揮灑過青春的地方，如今也到了要告別的時候了。

　　「曉雨，多保重。」

　　公交車緩緩駛離，宋曉雨一直送到再也看不見，這才失神的停下了腳步。

　　一直強忍著沒流下的眼淚，終於還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。

　　昨天晚上，她聽同在上海工作的一個知青戰友說，宋長英得了絕症，治不好的那種，時間……

　　已經不多了。

　　可宋長英誰都沒告訴，宋曉雨也一直忍著沒問。

　　這一面，可能就是永別了。

　　「多保重！」

　　宋曉雨用力的揮著手，彷彿還能看到宋長英在回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