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生這老小子的動作確實快，李天明從縣裡回到家的第二天，牛家偉便找上了門。

　　之所以隻有老牛一個，其他幾個村子的支書都沒來，那是因為他們和李天明差著輩分呢，來了也說不上話。

　　「天明，聽說……你要把廠子都遷到縣裡去！」

　　李天明正要出去，被牛家偉堵在了門口。

　　最近這幾場雨，自留地的雜草開始冒頭了，得及時清理一下。

　　「有這事，天生都和你說了？」

　　「不然我來找你幹啥？」

　　牛家偉接過李天明手上的鋤頭，跟著他一起朝著村東頭走去。

　　「好好的，為啥突然要搬家啊？你這是又要折騰啥？」

　　「真要是好，我就不搬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遞給牛家偉一支煙。

　　「你到廠區裡轉一圈兒，先不說別的，光是那股子味兒，你能受得了嗎？」

　　「就因為這個？」

　　牛家偉皺著眉，感覺李天明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，未免也太兒戲了。

　　「這還不夠？以前光想著賺錢了，顧不上別的，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
　　「有啥不一樣？」

　　「我外甥媳婦兒說了，空氣質量不好，影響身體健康，時間長了，人容易得病！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牛家偉聽得一愣，他知道李天明說的「外甥媳婦兒」是誰，去年他老娘高血壓犯病，還是送到李家檯子的醫院，董雲鶴給治的。

　　這幾年，附近幾個村子衛生所的大夫，每年都要過來兩趟，參加培訓。

　　「天明，真要是搬家的話……你也得想想代價吧？」

　　牛家偉是被幾個村的支書推出來做代表的。

　　他不想來，可畢竟也關係著牛家店的利益，又不能不出面。

　　「代價肯定有，而且還不小，可這事還是得辦。」

　　牛家偉聞言，頓時有些急了：「天明，這廠子不光是你們李家檯子的，我們幾個村子也有份，不能你想咋樣就咋樣，這麼大的事，你總得跟我們商量商量，徵求一下我們的意見吧？」

　　李天明停下腳步，轉頭看著牛家偉：「老牛，你瞎嚷嚷個啥，商量？跟著你們坐在一塊瞎扯淡，有那個閑工夫，我都幹起來了，這個事，我跟你實話說了吧，你們同意不同意的，我都得幹。」

　　「你……你這也太霸道了吧！」

　　「我霸道？要不是我霸道，現在這好日子打哪來的？老牛，這麼跟你說吧，現在廠子占著的那片地，是我們李家檯子村集體的，現在我們要收回，不想搬去縣城，你們誰願意要，就直接搬走！」

　　牛家偉一時語塞，別的村子咋想的，他不知道，但他們牛家店是肯定不能要的。

　　本來村子就不大，現在又重點發展旅遊產業，弄這麼一堆工廠過去，往哪擺？

　　「你也不想要吧？有句話咋說的來著，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，你們都不想要的東西，憑啥放在我們李家檯子，還佔著我們的地？」

　　「你……天明，咱們總得……總得講講道理吧？」

　　「講道理？行，你先跟我說說你的理！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

　　牛家偉張口結舌的，他有個屁的理。

　　「真要是搬家，要建新廠房，還得拆裝運輸機器，這些錢……」

　　「公賬上出！」

　　讓李家檯子村集體出這筆錢？

　　想啥美事呢！

　　「老牛！」

　　李天明看著牛家偉。

　　「別人不知道，你應該非常清楚，當初到底是咋回事，要是沒有學國叔幫著說話，你們幾個村子能摻和得進來？當然了，這些都是老黃曆了，我就不翻出來再說了，咱們就說集體企業，你們五個村子加在一起，能佔多少股份？」

　　李天明等了一會兒，也不見牛家偉開口，又接著說道。

　　「按照規定，我現在可以發起強制收購，把你們幾個村子手上的股份都給買下來。」

　　牛家偉聽著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
　　他雖然不懂這些，但李天明說得言之鑿鑿的，他也不敢反駁。

　　「我之所以不這麼幹，是念在鄉裡鄉親的情分上，去年那檔子事，在鎮上我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，往後，你們就負責分紅，其他事別跟著摻和，信得過我的，咱們就接著一起幹，信不過我的，你們手上的股份，我都接著！」

　　說完，李天明從牛家偉的手上接過了鋤頭，往肩膀上一扛，接著朝自留地走去。

　　牛家偉看著李天明走遠了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，他知道，再說啥都不好使，李天明定下來的事，他們的意見，根本就不重要。

　　回到李天明家門口，上了車，很快便回到了自己家裡。

　　大魚澱、小魚澱等幾個村子的支書都家裡等著呢。

　　「咋樣啊？天明叔咋說的？」

　　「真要搬遷啊？」

　　「好好的為啥搬？」

　　「這麼一拆一蓋的，得花進去多少錢，要是動公賬上的錢，我可不答應！」

　　牛家偉也不說話，等到其他人察覺到不對勁，屋裡這才漸漸安靜下來。

　　「都說完了？」

　　眾人默不作聲的。

　　「行，都說完了，那就我來說，搬遷是攔不住了，那塊地是李家檯子集體的，人家要收回，誰都沒話說！還有，李家檯子村集體占的股份多，經營權和決策權又全都在人家手裡攥著，咱們說話不管事！」

　　牛家偉說完，剛安靜下來的眾人，立刻就炸了窩。

　　「憑啥啊？我們後幫村的股份就算再少，那也是企業的股東，這麼大的事，不能李天明一個人說了算！」

　　「對，憑啥他就決定了，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！」

　　「牛叔，這事在和天明叔說說，就算地是李家檯子的，可都用這麼多年了，實在不行，佔地的費用咱們重新算，從每年的分紅裡扣就行了！」

　　牛家偉看看面前這些人：「誰去說？你去？還是你去？」

　　被他點名的兩個人，立刻往後縮了縮。

　　他們確實很想鬧一場，但是，當著李天明的面鬧，他們還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呢。

　　「一個個的全都是完蛋玩意兒，就知道窩裡橫！」

　　牛家偉沒好氣的說，自從上次的事以後，這個村支書他早就不想幹了。

　　可無奈村裡同姓的長輩，還有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，天天來家裡對著他念經，最後把他煩的實在是沒辦法了，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幹下去。

　　「我明擺著和你們說，誰都別指望著我再去，有不同意見的，你們自己去找李天明，別拉上我就行！」

　　牛家偉甩手不管了，其他人頓時慌了神。

　　「牛叔，您要是不管，光靠我們幾個……」

　　恐怕連門都進不去，就得被轟出來。

　　活閻王是個什麼脾氣，整個大柳鎮誰不知道啊！

　　「打住，別往下說了，再往下說，壞了咱們爺們兒的交情，李天明是個啥脾氣，你們不會不知道，他認定的事，九頭牛都拽不回來，你們真要是去了，這事恐怕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，我奉勸你們幾個一句，算了吧！廠子甭管搬到拿去，該有你們的分紅，一分都不會少，一旦鬧僵了，是個啥後果，你們自己琢磨去吧！」

　　言盡於此，牛家偉擺了擺手，示意眾人趕緊滾蛋。

　　幾人不情不願的離開了，到了門口，還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。

　　「就這麼算了？」

　　「不然你能咋樣？你敢得罪活閻王嗎？」

　　「其實……剛才牛叔說的哪句話也對，甭管搬到拿去，咱們的股份還是那麼多，該給咱們的分紅一分都不會少。」

　　「你說這話是啥意思？咱們裝聾作啞不管了？」

　　「要管你們去管吧，我是不管了！」

　　「我也不管！」

　　眼見利益小團隊已經散夥了，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
　　他媽的，愛咋咋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