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九百零一章 我這人的心眼本來就不大
廠子要搬家的事,很快就傳開了,對廠裡上班的工人,這件事沒啥印象,本來大多數就是附近村鎮的老百姓,廠子搬到縣城去,離家還近了。
生產還在照常進行,短時間內,沒有啥太大的改變,倒是永河新城這邊,天生和海城設計院聯繫過以後,隻用了半個月的時間,土建就開始動工了。
幾十輛翻鬥車,挖掘機輪番作業,打樁機也根據設計院的規劃,為新廠房的建設夯實基礎。
天生一開始每天還能開車回來,沒過半個月乾脆就直接住在工棚了。
事情太多,方方面面都要他做主,李天明交代完工作,直接做了甩手掌櫃,卻把他這個兄弟給坑慘了。
「嫂子,真不是我嘮叨啊,就沒有我哥這麼乾的!」
天生今天回來拿換洗的衣服,天氣太熱,在工地上走一圈,就是一身的汗,再加上暴土狼煙的,帶的幾件衣服,全都髒得沒法穿了。
還不能洗,洗完根本就沒地方晾曬,剛掛出去沒一會兒上面就能粘上一層泥。
剛在家吃完飯,天生就來了李天明家,見著宋曉雨就開始抱怨。
李天明就在一旁坐著?
哪有咋了?
當著嫂子的面,他還能打人咋著?
「我是他兄弟,又不是生產隊的驢,沒有往死了使的道理吧?」
宋曉雨聽著,都覺得不好意思了,一個勁兒的瞪李天明。
「你哥確實不像話,等我回頭收拾他,給你出氣!」
天生說了半晌,心裡總算是痛快了。
他今年也是50歲的人了,雖說還沒到老得啥也幹不動的地步,可這些日子一直盯工地,也累得腰酸背疼的。
「你哪這麼牢騷話,企業裡沒有你的股份啊?」
李天明忍了半晌,這小子還越說越來勁了。
「讓你幹活,可不光是給我乾的,你也是給自己幹呢,嘮嘮叨叨的,跟個老娘們兒似的!」
見李天明發了脾氣,天生趕緊閉嘴。
「你鬧喚啥!」
宋曉雨見狀,對著李天明嚷嚷道。
「還不許天生髮兩句牢騷!」
「就是啊!」
天生剛開口,就被李天明一個眼神給瞪了回來。
「就是啥?我告訴你,工期不能耽擱,村口那塊地,我有大用,你那邊的廠房抓緊建好了,明年五一前必須搬家!」
話音剛落,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,轉頭看過去,就見石淑玲和方艷梅來了。
「三嬸兒,四嬸兒,這是……有啥事啊?」
見兩人行色匆匆的,顯然是有大事發生。
「天生,沒和你哥說啊?」
呃?
李天明看向了天生。
天生為難道:「媽,那事……跟我哥說啥啊!」
「咋回事啊?」
方艷梅道:「你大姑……過去了!」
誰?
李天明怔愣了片刻,這才反應過來。
李學娟沒了!
「你大伯,還有你三叔、四叔,今天都去寧固鎮了!」
難怪!
李學軍家今天一直鎖著門,李天明還以為李學軍又被天滿他們給接走了呢。
「啥時候的事啊?」
李天明的語氣很隨意,就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。
「昨天半夜沒的,躺炕上都這麼長時間了,熬到現在,沒少受罪!」
之前李天明就曾聽李翠說過,李學娟得了癌症的事。
久病床前無孝子,更何況李學娟教出來的,又能有啥好東西。
現在身邊就剩下楊學文和楊麗兩個,楊麗是早就不和娘家來往的,王學文也不是啥孝順的玩意兒。
李學娟多活一天,也不過是多受一天的罪。
死了倒是解脫了。
李學軍他們沒和李天明提這事,大概也是因為知道,就算是說了,李天明也不可能過去奔喪。
「天明,你三叔剛才來電話了!」
看石淑玲一臉為難的樣子,李天明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。
「你大伯他們的意思……能過去露一面……最好!」
李學軍的想法,李天明也能理解。
人死債消!
生前就算是有再多的矛盾,可現在人都沒了,還計較就顯得李天明小肚雞腸了。
露一面,大家的臉上都好看。
「三嬸兒,都這麼多年了,還做那個臉幹啥,我這人本來心眼兒就不大,當初的事,您二位還能不清楚?」
能不清楚嘛!
按說小姑子沒了,娘家嫂子也該去靈前哭一場的。
石淑玲和方艷梅為啥不去?
還不都是因為李學娟當年做的事太過分嘛!
沒出嫁前,仗著父母的寵愛,在家裡刁難嫂子,出嫁以後,又仗著工人的身份,每次回娘家,都是耀武揚威的,話裡話外地瞧不起人。
李學娟對張翠娟所做的更加過分,出嫁前就惦記上了張翠娟的陪嫁,沒能得逞以後,隻要回來,就變著法地擠兌張翠娟。
有些事,別說石淑玲和方艷梅了,李天明也都記在心裡呢。
這樣的姑姑,還指望娘家侄子看得上?
「不去就不去,要我說,也不應該去!」
方艷梅的脾氣還和年輕的時候一樣,心裡想什麼,嘴上就說什麼。
她對李學娟也是一百個瞧不上。
幾人嘮叨了一會兒,便各自回家了。
李天明蹲在迴廊底下抽煙,今個天又有點兒陰。
李學娟死了,倒是讓他挺意外的。
上一世,李學娟活到了80多歲,臨死前還能出去遛彎兒呢。
重來一次,這個攪家精的整個後半生,隻能用一個「慘」字來形容。
小兒子犯罪被槍斃,二兒子盜竊國家機密蹲大佬,唯一的女兒跟她斷絕了關係,男人也早早的就沒了。
自己身患癌症,在炕上躺了一年多,受了多少罪,李天明不知道,但很慘是肯定的。
李天明的心裡,並沒有多少暢快的感覺。
對他而言,李學娟就是個完全不相幹的人。
死了?
那就死了唄!
寧固鎮,李學娟的靈堂。
別人家辦喪事都是熱熱鬧鬧的,可楊家此刻卻冷冷清清的。
除了楊學文和幾個本家的兄弟忙裡忙外的,戴孝的攏共也沒多少人。
李學娟娘家更是隻來了李學軍三兄弟,下一輩連一個都沒露面。
「大哥,我們家那口子來電話了!」
「咋說的?」
見李學工搖頭,李學軍也沒說啥,他本來也沒抱太大的期望。
「大哥,要我說……算了吧,學娟活著的時候,沒做到位,也就別指望晚輩能孝敬她!」
這些道理,李學軍能不懂,他不過是想著,人既然已經沒了,好歹最後能讓李學娟走得風光些。
出嫁的女人最後的排面,還不就是靠娘家人給撐起來的。
「不說這個了!」
李學軍擺了擺手,轉頭看向了李學娟的靈堂,在裡面守著的也沒幾個。
今天要不是他們來得早,楊紅文都準備聯繫火葬車,今天就要把李學娟給燒了。
氣得李學軍當著楊家人的面,給了楊紅文一個嘴巴子。
按照農村的規矩,老人去世都要停靈一天,第二天再去火葬場,李學娟是半夜沒的,要是當天就被送去火葬場,楊紅文還不得被人把脊梁骨給戳爛了啊!
有他們老哥仨坐鎮,楊紅文這下也不敢胡來了,隻能不情不願地操辦著。
多停一天,就得多花一天的錢呢。
轉天,李學娟被送去了火葬場,李學軍三人本來想去送送的,可卻被楊紅文給勸住了,說他們年齡大了,不能來回趕路操勞。
可三人在家裡等了小半天,也沒見回來,更納悶的事,遲遲不見搭靈棚的。
一直等到中午,才看見楊學文兩口子。
「混賬東西!」
李學軍掄圓了胳膊,給了楊紅文一個大嘴巴子。
這混賬玩意兒,竟然沒把他媽的骨灰護送回家入殮,而是直接燒完就放在火葬場存著了。
一把扯掉腰間的孝帶,李學軍黑著臉,招呼李學工、李學農一起離開。
從今往後,算是徹底沒有楊家這門親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