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今個熬魚吃
「你這是咋了?」
今個天氣好,宋曉雨把大孫女裹好了,抱出來透透氣,見李天明蹲在廊下,怔怔地發獃,身前的大木盆裡,還放著沒洗完的尿戒子。
「哦!沒啥,昨天沒睡好,有點兒困!」
李天明被驚醒,忙拿起尿戒子又搓了起來。
看到李天明的反應,宋曉雨知道肯定有事,可李天明不說,她便也沒問。
「曉雨!你……等會兒回家一趟,盧書記今個來家裡,想吃葦海裡的大白條,我弄不好這個,你給熬一條!」
盧書記?
盧源!
「盧書記咋有空來咱家?」
宋曉雨不禁好奇,她自然是認識盧源的,當年曾和王作先一起來過李家檯子,還在家裡吃過飯,當時就對她熬的魚讚不絕口。
「盧書記去南方,給黑省拉投資,特意在海城落地,順道來咱家……串門!」
串門?
堂堂省委書記,就算不是日理萬機,可每天有那麼多忙不完的工作,竟然來他們家串門?
不過宋曉雨也知道,盧源和李天明的關係一直非常好,之前在海城做市委書記的時候,沒少幫李天明的忙。
「行啊!等會兒讓淑娟過來,幫著照看一下,我回去熬魚,還用準備別的嗎?」
「你看著安排吧,菜我都弄回來,放廚房了,等會兒,我去葦海,弄條魚回來!」
宋曉雨點點頭,看著李天明,最後也隻是說了一句:「當領導的……也真是夠累的了。」
李天明洗完尿布晾好,和宋曉雨打了個招呼就出了門。
想到昨天和盧源妻子的那通電話,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樣。
盧源確實病了,而且,病得很嚴重。
胃癌晚期!
護理得當的話,暫時不會危及生命。
考慮到盧源的年齡,介入治療的風險太高,現在也隻能通過藥物控制。
這個病去年就檢查出來了,一開始盧源瞞著所有人,連妻子和孩子都沒告訴,隻是積極地配合醫生治療,一直到最近才被他的妻子發現。
本來像盧源這種情況,應該和組織申請離休,好好修養,再加上治療,根治或許沒有希望,但延長壽命還是可以做到的。
但是聽盧源妻子說,盧源不讓她將消息外洩,他還準備在省委書記這個崗位上,再堅持一年,等到黑省的局面徹底穩定下來以後再退。
那個叫黃明的秘書之所以知道盧源生病的消息,還是因為他本人是保健醫生,頂著個秘書的名義,跟在盧源身邊,主要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,以及平時的用藥護理。
得知了這個消息,李天明昨天一宿沒睡,他和盧源認識這麼多年了,兩人既是朋友,也是叔侄,可以這麼說,如果論親近程度,李天明和盧源之間的關係,甚至要超過他和王作先。
咋就突然得了這麼個病啊!
回到家,從前罩房翻出了今年沒用過的漁網又出了門。
「天明,這是幹啥去啊?咋還拿著漁網?」
剛出門就遇見了帶著璐璐遛彎的李學軍。
「大舅!」
小洋娃娃現在的中文已經說得非常溜了,看見李天明顯得格外親。
李天明伸手在璐璐的腦袋上胡擼了一把。
「等會兒盧書記要來,說是想吃曉雨熬的大白條,我去葦海弄一尾!」
「盧書記?盧源?」
李學軍之前在海城鋼鐵廠做黨委書記的時候,去市委開會,也曾和盧源有過接觸,因為李天明的關係,兩人的關係還挺不錯的。
「他不是在黑省做省委書記嘛,咋有空來咱們村?」
「路過,順便過來串個門!」
李學軍聽了,也不疑有他。
「那趕緊去吧,等會兒讓你大娘過去幫忙!」
「不用,我給曉雨打下手就行了!」
說了幾句閑話,李天明朝著村口走去。
葦海邊的柴火垛旁邊,停著幾條小木船,這還是當年老輩人置辦下來的,李天明剛回來的時候,就是靠著這幾條小船,每天在葦海裡打漁,送去鋼鐵廠賣錢,才慢慢地給村裡攢下了家底。
隻是後來不指望賣魚那點兒錢了,更為了子孫後代,葦海早在多年以前,就禁止大規模捕撈了。
平時誰家想吃魚,就來葦海弄上一條。
也曾有人提出要承包,都被村裡給拒絕了。
李天明挑了一條看上去還算結實的木船,撐起船篙,將小船劃向一片開闊的水域。
葦海中到處都是蘆葦盪,等到蘆葦長成的季節,不熟悉環境的人貿然進來,想出去都難。
李天明小時候,就曾聽他爺爺說過,當年抗戰,遊擊隊就曾引著小鬼子進蘆葦盪,然後在裡面送那些畜生去餵魚。
把船停穩,李天明熟練地將漁網撒了下去,他這張漁網很小,太大的他一個人也拖不動。
沒一會兒,看著水面泛起水花,李天明連忙開始收網。
稍微收緊,這張三米半的網裡面,就跟燒開了水一樣,十幾條大魚在裡面不停地撲騰。
李天明撿著大的留了兩條鰱魚,其他的全都放生了。
隨後便劃著船到了岸邊,撿了幾片散落的蘆葦葉子,穿過魚鰓系好,幾年沒下葦海了,還真有點兒不太習慣。
把漁網整理好,提著兩條鰱魚回家,剛到村口就看到遠處一輛紅旗轎車開了過來,轉眼就停在了身前。
車門打開,盧源走了下來,看到李天明手上提著的鰱魚,不禁笑了。
「你還當真了啊?」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盧源看上去要比兩人上次見面的時候,瘦了不少,臉色也不太好。
其實,李天明上一次去哈爾濱,當時就曾見盧源總是拿大拇指頂著胃部,他還曾提醒盧源要按時吃飯,注意休息。
沒想到,那個時候,盧源就已經檢查出了癌症。
「您難得來一趟,想吃這麼一口,我還能不當回事兒,盧書記,今個咱們就吃熬魚!」
「好!」
盧源也笑了,回頭看向黃明。
「小黃,你幫著天明拿東西,天明,你陪我走走,好多年沒來了,感覺變化又不小!」
黃明想要說話,身為保健醫生,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照護好盧源的身體。
而且……
兩人還有一層身份,他是盧源的親外甥,否則的話,昨天也不會因為一時情緒失控說漏嘴,讓李天明察覺到出了事。
「聽我的!」
黃明隻能點頭,從李天明的手裡接過漁網,隨後招呼著司機跟在後面。
「剛才下車的時候,我看見原來葦海那邊的罐頭廠怎麼不見了?」
「縣裡來人,說是污染水源,就給遷走了。」
盧源點點頭:「環境問題確實需要重視起來。」
他這次南下,為黑省拉投資,也是希望能為黑省引入一些非重工重污染的企業,眼下雖說可以為了經濟效益,暫時犧牲環境,可環境一旦被破壞了,將來再想恢復,那可就難了。
這也是之前李天明曾和盧源說過的問題,不能隻顧著眼前,眼光要放長遠。
可他現在……
怕是看不到長遠以後是個啥模樣了。
不過,該做的還是要做,不能讓子孫後代將來指著他的墓碑罵街。
「曉雨同志,還記得我嗎?」
兩人進院兒的時候,宋曉雨已經在廚房忙活起來了。
「盧書記!」
盧源笑了。
「我這個不速之客,又來叨擾了!」
見著這麼大的領導,宋曉雨難免有些緊張。
「瞧您說的,請都請不來呢,您先進屋坐,我這邊很快就好!」
宋曉雨說著,接過了李天明手裡的鰱魚,轉身又進了廚房。
「盧書記,屋裡坐吧,外面涼!」
盧源點點頭,跟著李天明一起進了屋。
「天明同志,有熱水嗎?首長……該吃藥了!」
李天明不動聲色地倒了杯溫水。
盧源手裡托著五顏六色的小藥片,見李天明看著他,故作淡然地說了句。
「人老了,各種病都找上來了。」
李天明強壓下心頭的酸楚,隻做不知。
這也是盧源的妻子要求的,盧源……
不希望被當成病人看待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