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鰱魚刺多，而且，做得不好，還有一股子土腥味兒。

　　宋曉雨也不是啥廚房裡的高手，做魚也是跟著天會的媳婦兒苗紅翠學的，用東北的大醬燉，把魚本身的土腥味兒給蓋住了。

　　再加上葦海的水質好，將裡面的魚也養得又肥又嫩，住在水邊上的村裡人，平時從來不買魚，想吃這一口了，就去葦海裡網一條。

　　「好吃！」

　　盧源夾了一筷子魚腹肉，放進嘴裡咂摸著滋味兒，對著宋曉雨豎起了大拇指。

　　「在家可吃不到這麼好的魚！」

　　「哪有您說的那麼好！」

　　宋曉雨被誇得，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，您吃著，我過去看看孩子，天明，陪盧書記說說話！」

　　說完，宋曉雨便先出去了。

　　「你們也別看著，一起吃！」

　　盧源招呼著黃明和司機，趕緊動筷子。

　　大概是因為病了，盧源吃得不多，而且，還有黃明在一旁提醒，隻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。

　　「帶著煙嗎？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李天明聽得一愣，下意識的看向了黃明，見黃明搖頭，連忙說道。

　　「不巧，家裡的煙剛抽完，您要不……忍忍？」

　　盧源被李天明這話給逗笑了。

　　「哪有你這麼待客的，人家都是提前在家裡備好了，就算沒有了，還不能去供銷社買？再說了，你這個老煙槍，你說身上沒帶著煙，真當我能信啊？」

　　說著，直接上手就來翻李天明的口袋，直接將煙和打火機給摸了去。

　　「大舅！您現在……」

　　黃明情急之下，都忘了稱呼「首長」，可沒等他把話說完，就被盧源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
　　「就這一支！」

　　盧源沒說話，隻是面露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　　「瞧見沒有，我現在啊，還得受他們的管制！」

　　說著，又看向了那盤子熬魚。

　　「可惜了這麼好的魚，沒有酒……」

　　黃明聞言，急道：「大舅，你要是再喝酒，我可得給大舅媽打電話了！」

　　「不喝，不喝，我就是說說！」

　　盧源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，別說喝酒了，所有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吃，他是個天生愛吃辣的，現在已經很久沒吃到了。

　　宋曉雨做的那盤子青椒炒雞蛋，盧源剛才想夾一筷子，都被黃明給攔下了。

　　惹得他心裡非常不痛快。

　　之所以在確診之後，誰都沒跟著說，就是不想被當成病人對待。

　　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連喝口涼水，都要被攔著不讓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點燃了香煙，盧源淺淺地吸了一口，熟悉的煙草味兒，讓他感覺身上都舒坦了許多。

　　「我上午落地海城以後，去河東區看了，你當初說的那個商貿中心……快竣工了吧？」

　　見盧源提起工作上的事，李天明忙答道。

　　「第一期的驗收已經合格了，上面給批了下一筆貸款，全面竣工……差不多要等到來年開春了。」

　　原計劃是準備在年底竣工的，可工程建設這種事，誰說得準，很多因素都會影響到工期。

　　對於現在的進度，李天明還是比較滿意的，沒拖得太久，不影響下一段的施工。

　　「之前在央視看了宣傳片，拍得不錯，現在招租的情況怎麼樣呢？」

　　宣傳片能不好嘛！

　　那可真是拿錢堆出來的，這個宣傳片，陳小旭的廣告公司不光出創意，還直接參與了拍攝。

　　陳小旭更是直接從央視，把東方聞櫻拉過來做導演，王福林做藝術指導，拍完以後，拿到香江去做的後期。

　　要知道特效可是按秒收費的，等到香江那邊的特效公司做完，陳小旭對效果並不滿意，又聯繫了在美國的張麗，將母帶寄過去，請好萊塢的特效公司最終完成的。

　　整個宣傳片總造價，達到了600萬。

　　饒是李天明這個深知宣傳重要性的，都不禁為之咋舌。

　　不過有句話說得很對，沒有花錢的不是，宣傳片播出以後，立刻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，商務中心的辦公室，最近接到了不少意向電話，就在上個月，還簽下了兩份承租合同。

　　在河東區這個項目上投入了海量資金以後，李天明總算是見著回頭錢了。

　　「順利就好，順利就好！」

　　盧源說著，又下意識的用大拇指抵住了胃部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！」

　　對上李天明關切的目光，盧源隻是笑了一下。

　　「老毛病了，沒事兒！」

　　說著穿鞋下炕。

　　「天明，陪我出去走走！」

　　黃明也想跟著去，卻被盧源給攔下了。

　　「你們不用跟著，吃完了，你和小張先回市裡，天明，能收留我這個老頭子一晚嗎？」

　　要是放在平時，李天明肯定求之不得，可盧源現在的身體，他是真怕出問題。

　　黃明這個秘書兼醫生要是不在，李天明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
　　「放心吧，我現在啊，好著呢，晚上讓你媳婦兒給我烙韭菜盒子，大棚裡還有韭菜嗎？」

　　「有！」

　　「就吃這個了！」

　　換做以前，盧源無論去哪都是吃碰飯，碰到什麼吃什麼，從來不會提要求，但今天不一樣，他不是領導，隻是來串門的客人，而且還是到晚輩家，想吃點兒順口的又怎麼了？

　　「大舅，您不能吃那種刺激性的東西，萬一要是……」

　　「怎麼？我還不能吃點兒愛吃的了？」

　　盧源把黃明給堵了回去。

　　「聽我的，等會兒你和小張就回市裡，明天十點來村裡接我。」

　　說完，便招呼著李天明出去了。

　　兩人出了院子，徑直到了村西頭的公園。

　　「這裡修得是真不錯啊！」

　　看著李天明心不在焉的模樣，盧源笑道。

　　「怎麼？已經知道了？」

　　李天明一驚，他不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人，可盧源的病……

　　「知道就知道了吧，放心，病情已經控制住了，我啊，且死不了呢！」

　　盧源的病情，昨天在電話裡，他的妻子已經和李天明說過了。

　　雖然得到了控制，但這畢竟是癌症，現在世界上，還沒有哪種葯對癌症能起到太好的效果。

　　「上級領導也已經知道了，還找我談了話，王常委的意思是，讓我好好休息。」

　　說到這裡，盧源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　　「這種病，讓我休息也不過是等死罷了，我現在的身體情況還行，就和上級領導申請了，再幹一年，黑省之前的亂局是我引起的，現在的局面也是我打開的，我現在要是撂挑子了，是對黑省3600萬老百姓不負責任。」

　　李天明隻是聽著，並沒有搭話，他理解盧源的心情，可如果讓他選的話，他也會讓盧源卸下工作的擔子，好好修養。

　　畢竟，省委書記可不光是動動嘴，開開會就能做好的，全省3600萬老百姓未來都在盧源一個人的肩膀上壓著呢。

　　可也正如盧源自己說的，他這個時候要是撂挑子的話，黑省的擔子誰來接？

　　「別愁眉苦臉的，還是……要樂觀一些嘛！」

　　盧源說完這句話，自己先笑了，眼底滿是欣慰。

　　「天明，在你面前，我能說句心裡話，我知足了，很知足了，我的工作還是取得了一些成績的，哪怕在我任職期間，老百姓的餐桌上能多添一兩肉，孩子能多吃一顆蛋，我也知足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控制著，不讓自己顯露出悲傷的情緒。

　　「您放心，老百姓心裡都有一桿秤，誰是好乾部，好百姓都知道！」

　　盧源擺了擺手：「好乾部談不上，有人誇就會有人罵，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可以了，走，黃明說了，讓我適當地活動，醫生的話，還是要聽的！」

　　李天明點點頭，陪在盧源身側，兩人一邊朝前走，一邊聊著，說的全都是當年的一些事。

　　「那個中野喜次郎，你們……一直有合作，對嗎？」

　　盧源突然提起中野喜次郎，讓李天明有些意外。

　　「是，一直合作，海爾、獵鷹，還有好幾個品牌，在東瀛那邊，都是他在做代理。」

　　「能不能介紹一下，黑省那邊……也有不少好東西，可以出口到東瀛嘛！」

　　即便是閑聊，盧源心裡惦記著的依舊還是黑省的經濟發展。

　　面對這樣的要求，李天明當然不會拒絕。

　　正說著，那輛紅旗轎車駛過。

　　「可算是走了，這些日子被我這個外甥管的，我是渾身不自在，走，去你們村的大棚看看，這個月份的韭菜，得吃嫩的才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