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晚上，救護車往工廠裡鑽，能有啥好事啊？

　　李天明反應過來，趕緊追著進去了，可他兩條腿哪跑得過四個輪子的，好在救護車上面那個「嗚啊嗚啊」的動靜一直響個沒完，循著聲音，最後找到了成品倉庫。

　　此刻，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兒人，李天明過來的時候，正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

　　「剛才我看見了，一大垛鋼管倒下來了，人在下面埋著呢！」

　　「大晚上的咋還跑倉庫裡來了？」

　　「看見是誰沒有？」

　　「我就看見半條腿，哪分得清是誰！」

　　「裡面倒騰半晌了，也不知道人咋樣了？」

　　「估計夠嗆，單根鋼管雖然不重，可那是一大垛啊！」

　　聽著人們的議論，李天明隻覺得頭皮都在發麻。

　　「讓開，讓開！」

　　這時候，莊志濤走了出來，疏散圍在倉庫門口的人群。

　　「志濤！」

　　李天明叫了一聲，莊志濤扭頭看過來，趕緊到了跟前。

　　「天明，裡面……」

　　「人咋樣？」

　　李天明現在關心的隻有這個，甭管啥時候，廠裡要是死了人，哪怕是慘了，都是大麻煩。

　　「估計……夠嗆！」

　　莊志濤剛才看過了，有一根散開的鋼管，直接插在那人肋部，血流了一地，這要是還能活，除非八輩祖宗在地下一起發功。

　　李天明聞言，心猛地向下一沉。

　　「是咱們廠裡的人？」

　　莊志濤忙搖頭：「看著不像，穿的也不是咱們廠的工作服！」

　　不是廠裡的？

　　那怎麼進倉庫了？

　　「倉庫主管在哪呢？」

　　「裡面呢，我去叫！」

　　莊志濤說完又進去了，沒一會兒帶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。

　　對方此刻臉都白了。

　　「倉庫是你管？」

　　對方認得李天明，聞言忙點頭。

　　「受傷的不是倉庫的人？」

　　對方搖頭。

　　「也不是咱廠裡的？」

　　猶豫了片刻，還是搖了下頭。

　　李天明一聽就火了：「不是咱們廠的，怎麼在倉庫裡，還有，誰讓他去動那垛鋼管的？」

　　現在自行車廠的車架都是外包給別人做，以前剩下的還有一批鋼管就堆在了倉庫裡。

　　李天明上次來廠裡，曾看到過，當時還和孫立說，找機會給處理掉，成品倉庫裡堆著這麼一垛鋼管太佔地方。

　　「廠長，我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他是咋進來的，我剛才鬧肚子，去了趟廁所，回來就見那垛鋼管倒了，等我走近了一看，人都給埋底下了！」

　　上廁所？

　　李天明聞言，氣得擡起一腳就把倉庫主管給踹躺下了。

　　「你他媽出去不鎖門啊？」

　　倉庫這麼重要的地方，平時根本不讓人隨便進出。

　　「我……我出去的時候，二車間新入庫的成品正卸車呢，我……」

　　李天明懶得聽這人廢話，帶著莊志濤就走了進去。

　　此刻醫生和護士正圍著受傷的那個人，似乎還可以搶救一下。

　　但也就是……一下而已！

　　貫穿傷，還是開放式的創口，失血過多，基本上是沒救了。

　　李天明也不敢打擾，看到孫立也在一旁，連忙把他拉到了一邊。

　　「孫哥，這人哪的啊？」

　　孫立皺著眉，顯然也意識到這事太大。

　　「剛才叫了所有的工段負責人過來認人，可以肯定，這人不是咱們廠的，倒是有個人說是見過，在二期那邊的工地上，好像是建築工人！」

　　李天明一聽，也皺起了眉。

　　「志濤！知道光強住哪嗎？」

　　「知道！他住得不遠！」

　　莊志濤經常去工地那邊巡邏，一來二去的，就和李光強混熟了，兩人偶爾會在下班以後喝頓小酒，他也曾去過李光強住的地方。

　　「你現在就去，把李光強給我找來！」

　　莊志濤答應了一聲去了，沒有十分鐘，就帶著李光強跑了回來。

　　李光強此刻也知道了，建築隊有人跑到自行車廠的倉庫，被鋼管給砸了，哪敢磨蹭，一路跑過來，中間都沒敢停。

　　「於勝利！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聽到這個名字，李天明頓時感覺有些耳熟。

　　「姐夫！你現在去二期工地那邊，把於保忠給我找過來！」

　　莊志濤是李天明的連襟，李光強按關係也管莊志濤叫一聲姐夫。

　　「好，好！」

　　莊志濤氣還沒喘勻呢，又跑了出去。

　　「光強，你說這人叫於勝利？」

　　李天明剛說完，醫生那邊也停止了搶救，關鍵是，肋部插著一根鋼管，拔又不能拔，血又止不住，要不是這人求生慾望強，等不到救護車過來，就得涼透了。

　　「人沒了！」

　　醫院哪天不死個把人，醫生早就見管了生死，根本就不當回事兒，隻是死者看上去才二十多歲，免不了一陣唏噓。

　　「屍體是送醫院停屍房，如果要去的話，你們派個人跟著過去辦手續，不去的話，我現在出證明，你們可以聯繫殯儀館了！」

　　這年頭程序簡單，如果放在以後，光一個死亡證明就能再難為死一個。

　　「麻煩您給出證明吧！」

　　李天明交代了孫立幾句，讓他和醫生辦手續，順便給人家帶點兒東西，大晚上的跑一趟也不容易。

　　交代完，李天明又過去看了一眼。

　　沒錯了！

　　天洪小姨子的前夫。

　　之前去大於莊，李天明曾見過一次。

　　這人啥時候進了李光強的建築隊？

　　好好的幹活掙錢不就行了嘛，非得弄這些邪的歪的，白白搭上了一條命，也真是倒黴催的！

　　死就死了，還偏偏死在自行車廠，這下麻煩是肯定的了。

　　又等了一會兒，於保忠到了，被帶到於勝利的屍體跟前，隻一眼，腿都軟了，跌坐在地上，怔怔的出神。

　　「是……是勝利！」

　　「姓於的，你小舅子大晚上的不在工棚裡睡覺，跑人家倉庫來幹啥？」

　　李光強一把將於保忠給拽了起來，這會兒眼珠子都紅了。

　　於勝利是他建築隊的人，現在死了，他能不擔責任嗎？

　　這可是一條人命！

　　他招誰惹誰了，整天在工地上，嗓子都喊冒煙了，就為了強調安全。

　　現在倒好，工地上沒出事，跑這兒死來了！

　　「我……我……我也不……」

　　說到這裡，於保忠突然止住了，眼珠一轉，立刻改了口。

　　「他那天跟我說，讓我跟他來廠裡順點兒東西，倒騰出去賣錢，我……我沒答應，我也沒想到，勝利這麼傻，他……他咋能……幹這事啊！」

　　來偷東西的？

　　李天明在一旁，聽到這話，懸著的心稍稍往回落了點兒。

　　就在此刻，警笛聲中，一輛警車停在了倉庫門口。

　　隨後幾名民警走了進來。

　　先檢查了一下於勝利的屍體，接著便找到了李天明和孫立了解情況。

　　「這人不是我們廠的，是旁邊建築工地上的工人，已經查出了身份，叫於勝利，他姐夫也在，剛剛聽他姐夫說，於勝利之前就動過來廠裡偷東西的念頭，今天……」

　　後面的話，孫立沒說，讓警察自己去查吧！

　　大晚上的，跑到倉庫來能有哈好事。

　　不過人已經死了，死無對證。

　　好在有於保忠的話，這是破案的關鍵。

　　警察接著又詢問了李光強和於保忠，確認了死者的身份，於保忠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。

　　就算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於勝利大晚上的跑倉庫來是偷東西，不是找地方撒尿，基本上也可以定性了。

　　這年頭，警察辦案也並不是那麼嚴謹。

　　要不然後來也不至於有那麼多翻案成功，還獲得國家賠償的案例了。

　　於勝利的屍體被拉走了，倉庫作為案發現場被暫時封存。

　　目送著警察離開，李天明朝於保忠看了一眼。

　　這是個聰明人，不過……

　　心也真夠狠的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