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聲中，李家祠堂的大門敞開。

　　白小玲也跟著天敬一起來了，站在門口隻朝裡面看了一眼，頓時就怔住了。

　　人民功臣、人民英雄……

　　幾十塊明顯有了年頭的牌匾橫掛在祠堂正對大門的那面牆上。

　　她之前也曾聽天敬說起過李家的一些事，抗戰年間、解放戰爭年間，還有抗美援朝戰爭、南疆自衛反擊戰，李家人拋頭顱、灑熱血，近百口人戰死沙場。

　　原先還覺得有些誇張，一個村子怎麼會走出來這麼多的英雄，今天……

　　她信了！

　　隻一看，便不禁心生憧憬。

　　當下不同於日後，人們對於英雄的崇拜，還是非常強烈與真實的。

　　「那是天海大哥用命換來的！」

　　天敬指著一塊最新的功臣牌匾，小聲說道。

　　「79年南疆自衛反擊戰，天海大哥犧牲在諒山了！」

　　白小玲聽著，表情立刻變得肅穆，默默地對著祠堂內深鞠了一躬。

　　同時也為自己即將成為李家的一份子，感到無比驕傲與自豪。

　　「跪！」

　　祠堂院內，烏央烏央的又跪倒了一群人，比之前在老祖墳的時候更多。

　　自從李家檯子重修了祠堂，那些從村裡搬走的同宗，每年臘月二十九和清明節的時候，都要來村裡祭拜祖先。

　　這也是為什麼，李家這麼團結的原因。

　　這裡，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牽著每一個李家人的心，讓他們時刻都不曾忘了，自家的根在什麼地方。

　　祠堂的大門重新落鎖，等待著明年清明再重啟。

　　祭祖儀式剛落，人們就覺得臉上一涼，擡頭看去，雪花紛紛飄落。

　　又是風，又是雪的，來年註定又是一個好年景。

　　叮……當……

　　一聲悶雷似的炸響，將李天明驚醒，感受著宋曉雨溫熱的身軀，李天明費了半晌力氣，才終於把被枕得酸麻的胳膊抽了出來，拉了下燈繩，屋裡亮堂起來。

　　宋曉雨也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反應過來自己和李天明還擠在一起，臉上不由得一陣漲紅。

　　都怪這個壞男人，說啥明天要在一起過年，還不知道要折騰到幾點，提前辭舊硬性。

　　自己也是個軟耳根子，李天明說啥她都沒有抵抗力，半推半就地從了。

　　想到大姑姐和小姑子就在東廂房，便止不住的羞赧。

　　剛想要溜回自己的被窩，就被李天明一把給摟住了。

　　「不嫌冷啊？」

　　宋曉雨的被窩晾了一晚上，還不得和冰窖一樣。

　　「撒開！」

　　剛說完，就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敲門聲。

　　「爸，爸，快起來了，人家都放炮呢！」

　　是甜甜的聲音，以前都是小五第一個起床，現在倒是被這丫頭給繼承了。

　　「起，起，這就起！」

　　大年三十這一天的早飯要趕在天光大亮前吃，太晚會被人笑話懶。

　　宋曉雨手忙腳亂地逃回了自己的被窩。

　　噝……

　　凍得打了個激靈！

　　爐火昨天半夜就滅了，要不是晚上多往竈坑裡添了幾塊木頭，非得把人給凍醒了不可。

　　「你快起啊！」

　　宋曉雨伸腳踢了李天明兩下，卻見他趴在炕上點著了煙。

　　「急啥？還得等天亮他們呢！」

　　說完，吧嗒吧嗒的抽著煙，也不理會甜甜的砸門聲。

　　「你這人，再把甜甜給凍壞了！」

　　宋曉雨飛快的穿好衣服，去把堂屋門給打開了。

　　誒呦喂……

　　甜甜叫喚著衝進了屋裡，脫了鞋就往宋曉雨的被窩裡鑽。

　　呃？

　　「媽，你被窩咋這麼涼啊？」

　　正在堂屋捅煤爐子的宋曉雨感覺臉皮都要燒著了。

　　「嫌涼你還往裡鑽！」

　　說著進了屋，拿爐鉤子指著李天明。

　　「你趕緊給我起來！」

　　得虧甜甜年紀小，啥都不懂，要不然她這當媽的哪還有臉。

　　「行，我起！」

　　衣服都在腳底下，一層一層的穿好。

　　這會兒李翠也起來了，正在廚房裡忙活。

　　昨天祭完祖，李天明就開車去了寧固鎮，把李翠一家都給接來了。

　　劉家如今沒了長輩，在哪過年都一樣。

　　李天明不嫌棄，李翠也樂得能在娘家多住幾天。

　　「姐！咋起這麼早啊？」

　　「還早呢？也就你懶，天亮他們早就起來了！」

　　李翠嘴上嫌棄著，從鍋裡舀了點兒熱水，加在李天明的漱口杯裡。

　　「也不怕把牙給冰掉了！」

　　「大舅！」

　　雯雯穿著一身新衣服，從東廂房走了出來，這身衣服還是李天明之前從香江帶回來的呢，張麗梅幫著挑的，據說是牌子貨。

　　淡黃色的呢子大衣，看著就透著洋氣。

　　一轉眼，雯雯也是17歲的大姑娘了，等到了夏天就該參加中考了，她之前小升初的時候沒發揮好，最後隻能在寧固鎮讀了初中，不過上了初中以後，成績倒是提升得很快。

　　上一世，雯雯最後是在李天明的支持下，一路考上了海城的醫科大學，本科念完以後，又接著念了碩博連讀，畢業後在海城的一家三甲醫院上班。

　　「期末考得咋樣？」

　　昨天，李天明倒是忘記問了。

　　「班裡第一，年紀第三。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這讓李天明鼓勵「繼續努力」的話，直接咽了回去。

　　還咋進步啊？

　　都快到頭了。

　　劉東這時候也跟著出來了，看到李天明蹲在廊下刷牙，打了聲招呼就想去西廂房找振華。

　　「站住！」

　　聞言，劉東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。

　　「大……大舅，啥事啊？」

　　從小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大舅，哪回調皮搗蛋，隻要被大舅知道了，總少不了一頓打。

　　最要命的是，大舅揍他的時候，爹媽都不攔著，一個遞雞毛撣子，一個搖旗吶喊，好幾次他都懷疑自己是撿來的。

　　要不然……

　　為啥大舅對姐姐那麼好。

　　上了初中，自行車，隨身聽，都是大舅給買的，還有新衣服，零花錢，總是見著就給。

　　輪到自己的時候……

　　都快學會七十二變了。

　　我看你像自行車，我看你像隨身聽。

　　「考咋樣？」

　　劉東已經上初二了，成績還是一塌糊塗，要不是中學有招生指標，現在連學都沒得上。

　　九年義務教育是從86年正式實施的。

　　「年級……108！」

　　李翠這時候正好從廚房出來，瞥了蠢兒子一眼。

　　「抽空揍他一頓！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劉東嚇了一激靈。

　　「108！」

　　李天明念叨著這個數字。

　　「你小子打算造反啊？你們年級一共多少人？」

　　劉雯雯搶著說：「110個！」

　　劉東瞬間苦了臉。

　　你可真是我親姐姐啊！

　　「倒數第三？你可真好意思，大過年的，再讓你美兩天，等過完年著，把你的皮給揭了去！」

　　甜甜縱然學習不好，可最起碼現在也能及格了，外甥這個成績簡直……

　　沒眼看！

　　好在還有雯雯給平衡著，要不然的話，李翠能活活愁死。

　　「大舅，我……我以後好好學！」

　　劉東這會兒就覺得屁股發緊，好像已經有闆子落了下來。

　　「你最好記著這話，等中考啥都考不上，看你以後咋辦？」

　　不是還有大舅嘛！

　　這話劉東也隻敢在心裡想，沒敢說出口，不然的話，等不到過完年，現在就在挨揍。

　　「行啦，大過年的，你嚇唬孩子幹啥！」

　　宋曉雨走了出來。

　　「去找振華他們玩兒吧！」

　　劉東如蒙大赦，撒腿就跑。

　　飯快做好的時候，天亮等人也都過來了，劉明海跟在最後，這麼多年了，他還是怕李天明這個小舅子。

　　噼裡啪啦……

　　好幾掛鞭炮被李天明堆在一起，隨後一個煙頭扔過去，那動靜……

　　跟打仗一樣。

　　「我英勇的人民解放軍在昨日的行動中，成功拔出了Y軍在者陰山XX高地的三個據點，戰鬥過程中……」

　　1984年的最後一天，南疆烽火依舊，高奏凱歌。

　　窗外，鞭炮聲此起彼伏，國內老百姓的安寧都是這些英勇的戰士用生命在守衛。

　　「吃飯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