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伯，大伯，大伯……」

　　李天明正蹲在廊下刷著牙，就見一幫小傢夥跑了進來，為首的是天生家的振邦，後面跟著十幾個小蘿蔔頭。

　　出去了差不多一個月，好不容易回到家，昨天晚上自然少不了吃上一頓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。

　　吃得多，睡得沉，今天早上難免就起晚了。

　　「大伯，你昨天說的，今天帶我去葦海釣魚！」

　　振海直接撞了過來，幸虧李天明反應快，要不然腦袋都得磕在廊柱上。

　　「急啥啊！去釣魚，你們就空著手去啊？魚竿呢？」

　　李天明飛快地刷完牙，胡亂洗了把臉。

　　宋曉雨和幾個孩子都吃完了，廚房裡還有給他留的兩個糖餅。

　　「大舅，你吃的啥啊？」

　　二蘭子的閨女小君看著李天明手上的糖餅，目光裡就剩下了兩個字——想吃！

　　「給！」

　　擺了一塊兒，遞給外甥女，其他孩子立刻圍了上來，李天明不能厚此薄彼，很快，兩個糖餅就剩下點兒糖站在他手上了。

　　「大伯，去釣魚！」

　　振海拽著李天明的胳膊就要往外拖。

　　「行，釣魚，釣魚，總得讓我拿魚竿吧，不然拿手釣啊？」

　　李天明上一世也是個資深的釣魚佬，隻是平日裡太忙，根本沒時間，現在難得閑下來。

　　去前罩房拿了魚竿，又找個了沒用的桶，招呼著一幫孩子，溜溜達達地去了葦海那邊。

　　自從村裡貼了告示，葦海禁止捕撈以後，除了偶爾有人去釣魚，葦海平時很少有人進去。

　　這會兒是七月初，裡面的蘆葦已經長高了，李天明拿著鐮刀放倒了一片，叮囑了幾個大的看好了那些小的，放下馬紮，掛上魚餌，用力一拋。

　　「爸，振海他們要去劃船。」

　　「去吧，看好了他們，別往深的地方劃！」

　　振華的水性非常好，李天明倒是不用擔心會出事，而且，這一片的水淺，像振邦、振興他們幾個，掉下去都沒不了頂。

　　「知道了！」

　　振華答應了一聲，叫上振邦和振興，隨後從岸邊的蘆葦叢中拖出了一條木船。

　　說起來，這條船還是李天明的爺爺傳下來的呢，幾十年過去，到現在愣是沒散架，也是個奇迹。

　　「大伯，啥時候有魚啊？」

　　幾個閨女給李天明留在了身邊，可不敢放她們去劃船。

　　「釣魚要有耐心，等會兒就……有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起身用力往上一提，一條少說兩三斤重的白條給拽了上來。

　　看到魚，幾個孩子興奮得不得了，等李天明將魚弄上了岸，立刻圍了上去，七手八腳地將魚給按住了，還煞有介事地商量著等會兒要怎麼吃。

　　李天明來得晚，沒多長時間，太陽就到腦瓜頂了，七月份的天氣，在家裡待著還能熱得一身汗呢，更別說在外面釣魚了。

　　之前還嚷嚷著要出來玩兒的孩子們，此刻全都被曬得沒了精神。

　　「振華，走啦！」

　　蘆葦盪中傳來振華的回應，沒一會兒就見他架著小船劃了出來。

　　「爸！你看！」

　　振華手裡提著一個蘆葦編的螃蟹籠，也不知道是誰放的，離得老遠就能看見裡面的存貨不少。

　　「那邊的草垛子邊上有好幾個呢！」

　　這種螃蟹籠都是村裡人沒事兒扔到葦海裡的，誰撿著算誰的。

　　葦海裡的河蟹也很少有人吃，沒多少肉，吃著還費勁，平時抓了都是搗碎了餵雞鴨。

　　誰能想到，再過十幾二十年，葦海的河蟹竟然因為黃多肉肥，竟然成了河蟹當中的名品，當地人根本吃不到，全都用於出售到外地賺錢了。

　　沒一會兒，甜甜也帶著秋秋和天生家的李英、李香，還有天洪家的小梅子從草垛裡鑽了出來，每個人都用衣服兜著好幾個野鴨蛋。

　　再加上李天明釣的一桶魚，今天收穫頗豐。

　　「回家！」

　　看著李天明帶著一幫泥猴子進了院兒，宋曉雨頓時感覺一陣頭疼。

　　「都三十好幾的人了，還跟孩子一塊兒玩，你可真好意思！」

　　說著，趕緊把洗衣服的大盆給拿了出來，往裡面加了大半盆水。

　　「從小到大，全都排好隊，挨個洗乾淨了，洗不幹凈，看我咋收拾你們！」

　　孩子們嘻嘻哈哈的，根本不怕。

　　「等會兒把螃蟹煮了，野鴨蛋和大蔥炒了，再把這幾條大白條燉上，我去叫大伯，三叔，四叔過來喝兩杯！」

　　「是，是，是，你是大爺，等著吃就行了，缸裡沒水了，趕緊把水給我挑來！」

　　李家檯子現在還沒通自來水，村裡人用水都是去村西頭的機井。

　　媳婦兒發了話，李天明哪敢不聽。

　　拿了扁擔，挑上兩隻水桶就出了門。

　　「喲！天明哥，還親自挑水啊？」

　　剛到井邊就遇見了天江，他也拄著扁擔，等著挑水呢。

　　「廢話，我不親自挑，還等著水自己飛到我家缸裡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，遞給了天江一支煙。

　　「日子過得咋樣？」

　　天江和鄭淑雲結婚也有半年多了，之前就聽說鄭淑雲懷了孕，現在差不多也得有四五個月了。

　　「好著呢！」

　　天江之前娶的是個攪家精，生活作風還不檢點，如今能娶到老實本分的鄭淑雲，他心裡特別知足。

　　如今鄭淑雲懷了孕，平時隻要不忙，家裡的活基本上都是天江在幹。

　　「天明哥，還是多虧了你幫忙！」

　　「和我有啥關係，不過，你小子可得對人家好點兒，對了，於家人沒再來鬧吧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敢來咱們李家檯子，扒了他們的皮！」

　　想起鄭淑雲之前在於家受的委屈，天江心裡就不痛快。

　　「你小子可別主動找事兒，別忘了，你現在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。」

　　「知道，知道，天明哥，你就放心吧，我……不會！」

　　李天明瞧著，感覺不太放心，找時間得和鄭淑娟打個招呼。

　　接滿了兩桶水，挑著回了家。

　　一幫孩子已經洗乾淨了，女孩兒們都和甜甜一起，在廂房裡玩兒，男孩兒們則被振華帶著，在院子裡幫著收拾那幾條魚。

　　幾個小的這會兒乾脆光著屁股，滿院子亂跑。

　　螃蟹已經蒸上了。

　　「你去請大伯他們吧，等會兒魚下鍋就得！」

　　李天明答應一聲去了隔壁，李學軍果然又坐在葡萄架下，靠著躺椅，正悠然自得地聽評書呢。

　　「大伯！」

　　「天明來啦！」

　　李學軍說著睜開眼。

　　「大娘沒在家？」

　　「早上吃完就出去了，誰知道這會兒在誰家打牌呢！」

　　老兩口子退休以後，平時都是圍著幾個孩子轉，接了這個，送那個，一天下來幾乎沒有閑著的時候。

　　難得趁著假期回村，孩子有人幫著帶，可得好好鬆快鬆快了。

　　「等會兒過去吃飯，孩子們從葦海裡弄的螃蟹，還有野鴨蛋，熬上幾條魚，咱們爺幾個喝兩杯！」

　　「行啊！說起來，我還真挺長時間沒吃過葦海裡的螃蟹了。」

　　李天明待了一會兒，又去叫了李學工和李學農，等人到齊了，孩子們被趕去廂房吃午飯，李天明則陪著三位叔伯喝酒。

　　剛把酒杯倒上，就聽見屋裡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。

　　「我去接個電話！」

　　說著起身進屋，拿起聽筒。

　　「喂，哪位，我是……」

　　「哥，是我，天滿，出……出事了！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李天明聞言，頓時眉頭緊鎖。

　　「咋回事，出啥事了，你別急，說清楚了！」

　　等天滿說完，李天明頓時黑了臉。

　　「損失嚴重嗎？」

　　「幸虧發現得早，火沒燒起來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」

　　「有話就說！」

　　「馬健……死了！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李天明頓時感覺腦袋嗡得一下子，手扶著櫃子，好半晌才穩定住。

　　「我……馬上過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