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的會，從中午一直開到了傍晚才結束。

　　在此期間，李天明一直在盧源的辦公室裡等著。

　　等到散了會，盧源回來的時候，李天明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。

　　「散會了？」

　　李天明被驚醒，睜開眼就看到盧源坐在一旁。

　　盧源正神色疲憊地抽著煙。

　　「情況……比想象的更加嚴重。」

　　聽到盧源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，李天明也是滿頭霧水。

　　等到盧源說完，他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
　　趙海龍這件事並不是個例，之前各地還壓著，這次眼見盧源動了真怒，也不敢再繼續瞞了。

　　將一些問題全都揭開了，盧源才知道黑省出問題的不光是經濟，還有與之息息相關的民生、治安……

　　「不下決心不行了，可下了決心，下崗失業的老百姓又該怎麼辦？難道要將問題拋給社會去慢慢消化掉？」

　　現在擺在盧源面前的，是一個長痛，還是短痛的問題。

　　但無論是哪一種痛，都不是盧源能夠接受的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，隻要做好安置工作，解決老百姓迫在眉睫的問題，局面就不會太糟糕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」

　　盧源眉頭深鎖。

　　「現在很多問題集中在一起出現，先解決哪一個？」

　　李天明同樣為難，有些話根本就不是應該他來說的。

　　可現在……

　　「先把能保住的企業保住吧！」

　　盧源沉默半晌。

　　「你說得對，先把能保住的企業保住，然後……才是其他的。」

　　保住了企業，就保住了大部分人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，按照李天明說的，隻要能解決好安置問題，就不會出大亂子。

　　接著盧源又召集了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開會。

　　李天明沒跟著湊熱鬧，盧源倒是想讓他參與進來。

　　「盧書記，我私下裡給您出出餿主意還行，您要是把我推到前面去……」

　　盧源聞言也反應過來了。

　　這種遭萬人罵的事，拉上李天明確實不合適。

　　「行吧，那你就好好琢磨琢磨，多給我出幾個餿主意。」

　　盧源說完，叫上王秘書又出去了。

　　李天明被解除了監禁，起身回了招待所。

　　剛進屋，便傳來了敲門聲。

　　「吃了嗎？」

　　李蓉蓉剛要說話，就聽到了這麼一句。

　　「你還沒吃飯？」

　　招待所是有食堂的，作為來黑省投資的大老闆，省委辦公室特意交代了，要照顧好李蓉蓉的一日三餐。

　　「你還沒吃飯？」

　　「從中午到現在，我都快給餓暈了。」

　　「我陪你吃點兒？」

　　「行啊！」

　　李天明本來就是打算回來拿錢包的，收拾好，兩人一起離開了省委大院。

　　這會兒天也已經黑了。

　　雖然下著雪，可這會兒沒風，街上的人倒是不少。

　　東北的夜生活，要比海城豐富多了。

　　兩人找了一家燒烤店。

　　一進去，李蓉蓉就滿臉嫌棄。

　　「這種半生不熟的東西，吃了會生病的。」

　　「沒聽說過嗎？沒臟沒凈，吃了沒病。」

　　「歪理！」

　　李天明笑道：「縣裡建廠的時候，你不是也和工人們同吃同住，那時候，你可沒這麼挑剔。」

　　李蓉蓉兩手一攤：「那時候是沒辦法，你又不管，我隻能勉為其難了。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「原來還是我的問題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著叫來了老闆，點了一大堆串兒。

　　「先拿四瓶啤酒。」

　　「哥們兒，四瓶夠喝的嗎？」

　　旁邊一桌，有個小年輕嬉笑著說道。

　　李天明擡頭看過去，對方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
　　「大哥，我……我……我多嘴，對不住，對不住。」

　　說完，招呼著同伴就溜了。

　　「他……認識你？」

　　李蓉蓉好奇道。

　　剛剛那人看李天明的眼神，就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
　　「之前見過一次。」

　　山貓子！

　　應該是叫這個名。

　　很快，老闆就將串兒都上來了。

　　「嘗嘗！」

　　大概是聞著味道還不錯，李蓉蓉拿起一支，嘗過之後，瞬間淪陷，什麼衛生不衛生的，根本不重要。

　　「那件事……有結果了嗎？」

　　李天明聞言，手上的動作一頓。

　　「另一個已經投案自首了，兩個人昨天夜裡偷廠裡的配件，出的意外。」

　　李蓉蓉今天沒去現場，這種事跟她又沒什麼關係。

　　「說到底，都是生活所迫。」

　　李蓉蓉聽了，也隻是擡頭看了李天明一眼，隨後便專心對付起了那一大盤子燒烤。

　　「蓉蓉！」
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要是……可以的話，等這邊的廠子建成，能不能……多留下一些人。」

　　李蓉蓉聽了，挑了挑眉，放下了手裡的鉗子，拿起酒瓶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一口乾了。

　　「大哥，這不應該由你來說。」

　　李天明苦笑：「我知道。」

　　「既然你知道，就更不應該開口了，這會讓我很為難。」

　　雖然沒明著拒絕，但李蓉蓉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。

　　看到李天明的反應，李蓉蓉突然笑了。

　　「我以前一直以為，你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，沒想到，你的心原來這麼軟。」

　　「我又不是石頭做的。」

　　今天下午，孫福寬來電話的時候，兩人聊起了那個趙海龍的工人家裡的情況。

　　年邁失去勞動能力的父母，還有年幼的孩子，老婆在他出事以後，直接回了娘家。

　　「OK，OK，你的同情心，我能理解，也能共情，但是，大哥，我是商人，不是慈善家，我所能做的，隻有經營好我的企業，讓每一個在企業工作的職工，享受到應該享受的福利，按時領取工資，照顧好他們，才是我的責任，其他的……很抱歉，影響到企業經營的事，我不會去做。因為那不光會損害我的利益，還有其他人的。」

　　李天明聽著，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，他知道，李蓉蓉才是對的。

　　隻不過，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一樣冷靜。

　　「這個味道不錯，可以再烤一些嗎？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剛剛還滿臉嫌棄呢，沒想到李蓉蓉竟然會對大牛腰子格外偏愛。

　　「老闆，大牛腰子，再來五個。」

　　「好嘞。」

　　李天明擼串兒的速度飛快，直到填飽了肚子。

　　「李澤銘最近聯繫過你嗎？」

　　李天明點上一支煙，又給了李蓉蓉一支。

　　「聯繫過，他和我抱怨了你不講信用。」

　　李天明笑了：「你們倒是挺有的聊，不過……建議你保持適當的距離。」

　　李澤銘在追李蓉蓉，這件事自然瞞不過李天明。

　　兩個人是校友，李澤銘雖然大了幾歲，但也不是大問題。

　　李天明之所以這麼說，那是因為……

　　李澤銘結婚了，有妻有兒。

　　「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，勸我和他保持距離的？」

　　「本家堂哥，夠不夠格？」

　　「勉強可以，但是，你擔心的完全沒必要，我知道應該向哪一邊靠攏，也知道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。」

　　李蓉蓉說著，端起酒杯晃了晃。

　　「大哥，你是從一開始就對他不放心的嗎？」

　　「除了親人，我對任何人都不放心。」

　　李蓉蓉笑道：「好在我是你堂妹。」

　　「沒錯。」

　　李天明和李蓉蓉碰了一下，隨後一飲而盡。

　　對李澤銘這個人，可以利用他的野心做一些事，但要說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，那還是算了吧！

　　當初還口口聲聲說什麼，從今以後，你就是我大佬。

　　結果還不是在背後搞小動作。

　　對了，香江那邊拜了大佬，要是反悔的話，好像要三刀六洞來著。

　　「謝謝提醒，我很高興你能像哥哥一樣關心我。」

　　李蓉蓉說著也笑了。

　　桌子上的烤串兒被兩個人掃蕩一空，結了帳，兩個人走了出來。

　　大街上依舊有不少人，時不時的還能聽見打架時的喝罵聲。

　　社會消化不掉過剩的人口，無所事事的人，隻能一天到晚的東遊西盪。

　　回到招待所，各自回屋，臨進門的時候，李蓉蓉突然說道。

　　「大哥，你說的那件事，我會認真考慮得。」

　　呃？

　　咋又突然改主意了。

　　「想到了我爸爸生前說過，我們回來不光是為了做生意，還要為這裡做一點事。」

　　說完，李蓉蓉朝李天明揮了揮手，，轉身進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