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堵著門罵大街
早上來的時候,還好好的,當時精神頭看著也挺好,怎麼突然就……
「吃著飯看著感覺就不太好,就讓小偉和小斌給扶廂房來了,剛才起來說想抽根煙,煙剛抽了一口就……」
二舅母說著,眼淚已經滑落。
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是看著人變成這樣,心裡哪能好受的了。
「紅旗媳婦兒的娘家人都送走了。」
「我老姨、老姨夫,還有他們本家去送了。」
李天明湊到跟前,二舅的呼吸還在,但明顯有些急促,可以想象這會兒心臟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就在這時候,老姨和老姨夫聞訊也過來了。
看到張福學現在的樣子,老姨也不禁哭了起來。
「這咋弄的,咋就這樣了!」
明明是大喜的日子,請二哥一家來喝喜酒,要是……
怕是一輩子都得心不安。
「他老姑,你二哥的身體早就不行了,就算是這麼走了……能最後經一回喜事,你二哥也能閉得上眼了。」
「大夫呢?咋沒去叫大夫?」
「小斌去了!」
正說著,張孟斌帶著村裡的赤腳醫生到了。
量了一遍血壓,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心跳。
最後大夫也隻是搖了搖頭。
「血壓掉的厲害,心跳也不規律,人恐怕是……」
大過年的,大夫也不敢說出那幾個字。
「現在能挪動嗎?」
二舅母問了一句。
「一時半會兒的還沒事,現在就是熬心血的,等熬幹了,人也就……」
大夫也是面露難色。
「小偉,小斌,擡著走,今個是你們老姑家大喜的日子,不能沖了。」
李天明上前:「把二舅擡我車上去。」
老姨還想攔著,生怕一挪動,人就沒了。
「老姨,聽我二舅母的吧!」
把張福學擡上車,李天明盡量開得穩當一些,總算是有驚無險的把人送回了家。
鋪好了被褥,輕手輕腳的把人給放到了炕上。
人還是沒醒,看情況怕是不好了。
「小斌大哥,你帶我去趟村支部,我給家裡打個電話。」
人要是沒事,天亮他們不來也就不來了,可現在眼瞅著人都要沒了。
親娘舅的最後一面不能不見。
先給家裡打了一個通知了宋曉雨,接著又把電話打到了天亮單位。
天亮昨天就回京城了。
「看情況不太好,你要是能來,盡量還是來一趟吧!」
天亮現在已經是西城分局的局長了,工作比以前更忙。
「知道了大哥,我現在把工作交代一下,馬上就出發。」
打完電話,剛從村支部出來,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「李天明!」
遇上熟人了?
李天明循聲看了過去,就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朝他這邊走了過來。
看著……
有點兒面熟,卻想不起來是誰了。
「不認識了?」
來人到了跟前,目光兇狠地看著李天明。
「這是孟義!」
呃?
張孟義!
提起名字,李天明就想起來了。
這不就是當初那個為了換崗,拿不去上班當威脅的糊塗蛋嘛!
後來,李天明還是看張孟媛和張孟偉的面子,又讓他去了李光強的建築隊。
結果沒幹多少日子,就因為偷工地上的鋼筋,被開除了。
「有事?」
張孟義穿著件破舊的棉襖,頭髮亂糟糟的,一副狼狽相,看上去就知道日子過得不咋樣。
不過這也並不奇怪,像他這種耐不住辛苦,整天隻想著取巧的人,要是能把日子過好,那才叫怪事呢。
「把老子害成這德行,你還敢來我們村,當我們老張家沒人了?」
「孟義,你少胡攪蠻纏,你是咋回事,大傢夥誰不清楚,自己不上進,你怪得了誰?」
張孟斌擋在了李天明身前,一把將張孟義推開。
「張孟斌,你少說便宜話,你們日子過好了,老子呢?」
張孟義越說聲越大,隔著幾米都能聞見一股子酒氣。
「大哥,不用搭理他,咱回吧!」
張福學現在的情況,誰也說不準啥時候的事。
李天明可沒心思和這個酒蒙子瞎耽誤功夫。
「想走?」
張孟義此刻有點兒上頭,見李天明要走,又把他給攔下了。
「今個不給老子一個交代,你哪都別想去。」
李天明看著張孟義,冷笑道:「你想要什麼交代?」
「我……」
張孟義直接被問得啞火了。
他還真沒想過。
剛剛不過是撞見了李天明,酒勁兒上頭,根本沒多想就跑了過來。
自從回到村裡,他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難,本來說好的親事,因為工作丟了,人家也跟他黃了。
奔40歲的人,現在要錢沒錢,要媳婦兒更沒有。
可他不想想自己的原因,把一切不幸都賴在了李天明的身上。
「起開!」
李天明一把將張孟義推開,招呼著張孟斌一起離開了。
張福學的家裡,近枝的長輩這會兒全都到了。
正在廂房屋裡商量著張福學的身後事。
剛剛又把村裡的一位老中醫給找了過來,給張福學號過脈以後,隻說了四個字。
油盡燈枯!
李天明回來之前,眾人已經哭過一場了。
「孟偉,現在家裡你主事,咋辦,你得拿個主意。」
張孟偉低著頭,第一次經歷這種事,他現在腦子裡也亂成了一團。
看到李天明進來,下意識地看了過去。
「大偉哥,這事得你說話。」
李天明畢竟隻是外甥,哪能做得了這麼大的主。
大辦有大辦的章程,省錢有省錢的法子。
就算是家裡人也沒法幫著拿主意。
「按說……你爸這輩子過得不容易,現如今這日子好過了,你們幾個也都出息,應該……」
說話的,是張福學的一個本家堂哥。
「大辦!」
張孟偉沉聲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我……得對得起我爸。」
說出這句話,張孟偉已經泣不成聲了。
「行,有你這句話,我們就知道該咋準備了。」
剛說完,眾人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叫罵聲。
「姓李的,你給老子滾出來,你他媽的別做縮頭烏龜,有能耐滾出來,姓張的不幫著本家人,一幫狼心狗肺的東西,活該你們家死人。」
全家人正為張福學的事傷心呢,突然聽到這話,誰還能忍得了。
張孟偉第一個站了起來,徑直衝到了院門口,看到醉醺醺的張孟義,上去就是一腳。
緊接著,張孟斌也出來了。
最後那句「活該你們家死人」,任誰還能壓得住火氣。
「張孟義,我艹你姥姥的。」
張孟義被打倒在地,嘴裡依然不乾不淨地罵著。
眼瞅著張孟偉兄弟兩個被罵出了真火,其他人趕緊上前拉開。
別真把人給打死了。
「有能耐就打死老子,我不好,你們誰都好不了,老子爛命一條,我還怕你們。」
嘴上說著不怕,卻還在悄悄的往後退,拉開了一個他認為的安全距離。
「老子整死你!」
張孟偉從院牆外面的柴火垛裡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,掄起來朝張孟義的腦袋上砸了過去。
張孟義被嚇得亡魂大冒,酒也醒了一半,身子一矮,直接躺倒在地上,堪堪躲了過去。
「咋回事?咋回事?」
這時候,村支書也聞訊過來了,看到眼前的一幕,也被嚇了一跳。
「孟偉,你給我放下。」
大過年的,要是出了人名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先讓人攔住張孟偉,接著又看向了還倒在地上的張孟義。
對這個人嫌狗厭的東西,村支書也是一百個瞧不上。
「咋回事?都說說,大過年的,鬧啥鬧?」
「我爸都躺炕上了,他堵著我家門口罵大街,還說活該我家死人。」
呃……
村支書看著張孟義。
「你真說了?」
張孟義耷拉著腦袋不說話,顯然是默認了。
「我……先去看看福學!誰也不許再動手。」
說著話,村支書進了院,沒一會兒就出來了,臉上也帶著怒氣。
「給我打!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