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！」

　　甜甜被人架著擡了出來。

　　「我大奶奶……」

　　「上車，回國！」

　　李天明沒過多的解釋，直接拉開了車門，讓甜甜坐了上去，宋曉雨已經帶著孩子在車上等著了。

　　「媽！」

　　宋曉雨擡起頭，眼眶紅著，明顯是剛剛哭過。

　　「甜甜，你的腿……」

　　剛剛在看台上，看著甜甜撲倒在地，宋曉雨也揪著心呢。

　　「先別管我的腿了，我大奶奶是不是真的……真的不在了？」

　　「別瞎說，剛剛你天生叔給你爸打電話，隻是說不太好，別慌裡慌張的，你的腿咋樣？傷得嚴重嗎？」

　　甜甜此刻哪裡還顧得上腿傷，隻想儘快回國。

　　她對嚴巧珍的感情也是非常深的，雖然之前就知道嚴巧珍的身體不太好，可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啊！

　　突如其來的噩耗，讓她整個人都慌了。

　　儘管宋曉雨說，嚴巧珍隻是不太好，可家裡都來電話了，怎麼可能隻是不太好。

　　三個小的這時候也不鬧騰了，剛剛看著宋曉雨哭，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可孩子有的時候是最為敏感的，年紀再小，也意識到了有大事發生。

　　這個時候可不敢再胡鬧了，否則的話，容易挨揍。

　　李天明和霍起綱也上了車，隨後一路疾馳，朝著機場的方向趕去。

　　而此刻，嚴巧珍已經陷入了昏迷。

　　董雲鶴被找了過來，檢查過後，也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
　　以嚴巧珍的身體狀況，能堅持到現在，已經非常難得了。

　　眼下明顯已經油盡燈枯，隻吊著最後一口氣。

　　等到這口氣散了，人也就……

　　「趕緊做準備吧！大姥姥隨時……」

　　董雲鶴也沒辦法說出那個字。

　　屋裡眾人聞言，李想和大蓮等人已經忍不住哭出了聲。

　　「都別哭！」

　　天滿作為長子，儘管心頭也壓著巨大的悲痛，但他不得不站出來。

　　「天生、天和，你們幾個……跟我來一下！」

　　接下來要為嚴巧珍的身後事做準備了，這個時候，天滿必須挑起來。

　　十二個同輩兄弟，現在隻有李天明和天會還沒到。

　　「天生，咱哥要是……該怎麼操持，就交給你了！」

　　天生沉默著點點頭。

　　「另外現在我媽身邊離不開人了，咱們哥幾個，還有大翠姐，大蓮她們輪班守著吧，我爸，還有三叔他們，年紀大了，就別熬著了。」

　　天和忙道：「大哥，今個咱們一起守吧，我怕……」

　　天滿想了想，最終還是點了下頭：「行，今天晚上一起守著！」

　　眾人一起待到了半夜，李學工、石淑玲等人被勸著回家了。

　　李學軍雖然想陪著老伴兒，可他的身子骨最近也不咋好。

　　被李想等人勸著，去了廂房休息。

　　一直到後半夜，嚴巧珍終於醒了，微微睜著眼睛，艱難的轉頭四下看著。

　　「媽！」

　　「大娘！」

　　李翠和李想最先察覺到，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。

　　嚴巧珍蠕動著嘴唇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可她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力氣。

　　「媽，您要說啥？」

　　李想趴在炕上，把耳朵湊到了嚴巧珍的嘴邊。

　　其他人立刻安靜了下來。

　　過了好一會兒，李想坐了起來，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　　「小想，大娘說啥了？」

　　李翠問道。

　　李想深吸了一口氣，說話的時候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
　　「我媽說……咋沒看見我哥。」

　　天會和苗紅翠剛剛也到了，現在他們同輩的兄弟姐妹，就差李天明了。

　　「大娘，天明在往回趕了，您……您等著他，等他回來。」

　　李翠話沒說完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。

　　她不想當著嚴巧珍的面哭，讓老人走得不安心。

　　「大姐！大娘叫你呢！」

　　大蓮從裡屋走了出來。

　　李翠聞言，忙把眼淚擦乾淨，努力控制住情緒，跟著大蓮進了屋。

　　「大娘，我在呢！」

　　李翠上炕，握住了嚴巧珍的手。

　　嚴巧珍這會兒精神好了一點兒。

　　「大翠！」

　　嚴巧珍的氣息還是非常微弱。

　　「大娘，您說，我聽著呢，我們都在呢，天明和曉雨正在路上呢。」

　　「我……我想你……想你媽了。」

　　嚴巧珍和張翠娟是先後嫁進李家的，隻相差了不到半年。

　　雖然嚴巧珍住在市裡，回老家的機會不多，但妯娌兩個之間的關係一直非常要好。

　　那個時候，家家戶戶的日子過得都難，嚴巧珍還要照顧著癱瘓在床的老母親。

　　可每個月還是從不多的定量裡摳出一部分，接濟老家的親戚。

　　李學成一直是個不著調的，有啥都隻顧著自己。

　　張翠娟懷著小蓉的時候，要吃沒吃，要喝沒喝的，要是沒有嚴巧珍的接濟，小蓉能不能生下來，就算生下來，能不能養得活都不一定。

　　後來張翠娟過世，還沒過五期，李學成就急急火火的娶了喬鳳雲過門。

　　嚴巧珍得知這個消息，當天就從市裡趕回了村裡，當著幾乎全村人的面，狠狠地給了李學成幾個大嘴巴。

　　自那以後，就再也沒登過老宅的門。

　　聽到嚴巧珍提起張翠娟，李翠再也忍不住，失聲痛哭。

　　「你爸不是個東西，你媽跟了他，白瞎那麼好的人了。」

　　人到了這個時候，總是會將一生的不平全都想起來。

　　隻是，誰也沒想到，嚴巧珍會在生命的終點，還在為張翠娟抱屈。

　　「大娘，您省著點兒力氣，等天明回來。」

　　嚴巧珍搖搖頭，她知道自己不行了。

　　「要是當時我狠狠心，多拿回來幾斤糧食……你媽……你媽也許就……」

　　這是嚴巧珍最大的意難平。

　　「大娘，您別這麼說，我媽臨走的時候，都念著您的好呢。」

　　天亮也撲到了近前。

　　「大娘，您堅持住，等我哥回來。」

　　「小想！」

　　嚴巧珍顫巍巍的擡起來手。

　　「媽，我在呢！」

　　李想趕緊上前。

　　嚴巧珍看著最小的女兒，當初她不和家裡說一聲，就跑去了國外，一連幾年音信全無。

　　等回來的時候，不但嫁了人，還帶回來一個孩子。

　　可氣歸氣，再怎麼樣，李想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。

　　當媽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。

　　「你沒個依靠，讓媽怎麼放心啊！」

　　李想緊緊地握著嚴巧珍的手，眼淚止不住的流。

　　「媽，我不懂事，讓您和我爸傷心了，您罵我，打我吧，您別走，您別不管我了。」

　　嚴巧珍的眼眶裡也噙著淚。

　　「媽隻盼著你……盼著你好好的。」

　　別的她管不了，也管不動了。

　　「把露露帶好，別讓她……讓她受了委屈。」

　　「您放心，不會，不會的。」

　　嚴巧珍的眼底的光開始渙散，李想見狀大驚。

　　「小董，雯雯！」

　　孩子們今天也都在這邊守著呢。

　　董雲鶴和雯雯連忙上前。

　　檢查了一番。

　　「大佬佬是昏迷了，可……」

　　不用說，眾人也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
　　這次昏迷以後，嚴巧珍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
　　隨時都有可能會……

　　就在這個時候，李天明已經在飛往京城的航班上了。

　　「你睡會兒吧！」

　　宋曉雨把幾個孩子都哄睡了。

　　見李天明怔怔的出神，連忙勸道。

　　李天明搖搖頭，這個時候，他哪裡還睡得著。

　　明明出發前，嚴巧珍還好好的，怎麼會突然這麼快。

　　此刻他的心裡也滿是懊悔。

　　「誰也沒想到的事，你就別……」

　　宋曉雨也不知道該怎麼勸。

　　上飛機之前，她給靳小琪打了電話，得知嚴巧珍的情況，心情和李天明也是一樣滿是後悔。

　　如果見不到嚴巧珍的最後一面，她恐怕一輩子都放不下。

　　但現在，他們也隻能期盼著飛機能飛得快一點兒，再快一點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