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家那個小丫頭今天擺酒席了？」

　　書房裡，周令遠整個人陷在沙發裡，明顯沒有了以前的精氣神。

　　換屆過後，他正是從權利中樞退了下來，如今……

　　隻是個普通的離休老幹部了。

　　雖然在一定程度上，依舊有著不小的影響力。

　　可是，人走茶涼，這是亘古不變的常理。

　　今年他說話還管事，明年那些下屬還尊敬他，可後年呢？

　　等到他死了以後呢？

　　還有誰能記得以前的香火情？

　　坐在周令遠對面的是周衛華，他此刻的表情也帶著幾分複雜。

　　對蘇明明，他本就沒什麼想法，一個還很幼稚的小丫頭，兩個人之間差了將近十歲，再加上他出國留學的經歷，根本就不是一路人。

　　之前，不過是家裡的安排，再加上，蘇家如今正當紅，如果能娶到蘇明明的話，對他未來的發展，肯定是大有好處。

　　「沒大辦，隻是兩家人在一起吃了頓飯，聽說……就連王作先都沒收到請柬！」

　　周令遠聞言笑了：「這才是聰明人呢！」

　　說完，擡頭看向了周衛華。

　　「沒覺得不甘心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蘇老的孫輩眾多，就算我把蘇明明娶進門，將來也未必肯把資源放在我身上。」

　　「你能明白就好！」

　　周令遠說著，突然想到了什麼。

　　「你小姑……現在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我昨天剛去過，聽我小姑父說，好像是準備帶我小姑去南方了。」

　　周令遠發出了一聲嘆息。

　　「離開也好，一個人悶著，終究不是個事兒，小北的事……」

　　說到這裡，周令遠的眼神也漸漸變得暗淡。

　　到了他這個歲數，卻還要承受一次隔輩人離世的痛。

　　本就因為遠離權力中樞，心裡堵著一口氣，又得知外孫參加抗洪搶險，犧牲在了一線，連續遭受打擊，他現在的身子骨，也明顯不如以前了。

　　「爺爺，您……想開點兒吧！」

　　周令遠垂著頭。

　　「你不用勸我，我經歷的事多了，到了這個歲數，什麼都看淡了，唯獨咱們這個家……我實在放心不下！」

　　如果還在那個位置上，哪怕再幹上幾年，將兩個兒子扶上高位，再把周衛華這個孫輩安排好，他也就沒什麼可憂慮的了。

　　但現在……

　　周家還沒有一個能擔得起來的人，想到以後，周令遠連著幾天都睡不著。

　　「衛華，咱們家……以後怕是隻能靠你了！」

　　周衛華聞言，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。

　　「爺爺，我爸，還有大伯……」

　　「沒有外力往上推，他們……也就止步於此了，倒是你，還年輕，未來或許……」

　　周令遠的話沒說完，因為至少目前來看，周衛華未必能比周衛國強上多少。

　　不過有一點，還是讓他很滿意的。

　　周衛華要比周衛國更沉得住氣。

　　之前高麗樂天集團去海城投資的事，雖然沒能如預期那般，但至少事情給圓了過去。

　　如果換做周衛國的話，恐怕又要鬧得天翻地覆了。

　　「本來你小姑父能給你不小的助力，可你小姑……唉……」

　　周衛華的小姑正是周子怡，隻不過雖然是至親，和家裡的關係卻非常疏遠。

　　當年，周子怡在上學的時候，有過一個感情非常好的對象，卻被周令遠給強行拆散了，現在的婚事，也是他做主安排的。

　　周子怡在出嫁的時候，就曾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過：從今往後，我沒有娘家了！

　　當時這件事，在上層圈子裡鬧得很大。

　　周子怡也確實說到做到，結婚這麼多年，一次都沒回來過。

　　就連周衛華昨天登門探望，周子怡都沒露面。

　　關係這麼僵，想要讓周衛華借上周子怡婆家的關係，怕是難了。

　　「我聽說，你和蘇家老大的大兒子關係不錯？」

　　「小時候就認識，關係一直挺好的。」

　　「這就好，跟蘇家的婚事雖然沒成，但是，這個關係不能斷了，明白我的意思嗎？」

　　周衛華點點頭。

　　「咱們周家現在的處境……並不太好，你要學會借勢，用別人的窩，養你自己的崽兒。」

　　「爺爺，您的意思是……蘇家還能更進一步？」

　　周令遠嘴角微微上揚：「那就要看蘇家第二代，是不是像老蘇那麼聰明了，現在蘇家確實如日中天，可你別忘了，烈火烹油之後呢？」

　　周衛華皺起眉：「爺爺，您是說，蘇家也不會長久？」

　　「古往今來，又有幾個家族真的能長盛不衰呢，更何況，咱們的國情不一樣，見好就收才是正理！」

　　話雖然這麼說，但真的處在了那個位置上，誰又真的能做到見好就收呢？

　　就連說出這番話的周令遠，還不是80多歲的年紀，還在耗盡心血地為子孫籌謀。

　　「去吧，以後有事，多和你爸商量，至於你大伯……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！」

　　周衛國被剝奪了家中政治資源的繼承權以後，周子清就和周令遠離了心。

　　換屆之後，周子清更是和周令遠唱起了反調，似乎有另立門戶的心思。

　　這倒也並不奇怪，有親兒子的情況下，誰願意拿著自己手裡的資源去培養侄子。

　　「爺爺，你也別太累了！」

　　周衛華說著起身，退了出去。

　　臨出門的時候，順手把燈給關了，這是周令遠的習慣，每次要考慮問題的時候，都要把自己關緊一個小黑屋裡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房門關閉，周令遠點上了一支煙，緩緩地吸了一口，藏在茶色墨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，目光依舊犀利。

　　「別以為這樣就完了，周家要是到了，蘇家……也別想獨善其身。」

　　視線回到婚宴這邊。

　　此刻已經差不多要散了，李天明等人將蘇家人送到了門口，扶著蘇老上了車。

　　「叔，等您不忙我，來海城看看！」

　　蘇老笑著點頭：「好啊！是應該去看看，畢竟是樹立的典型嘛，以前沒機會，現在就當時串親戚了！」

　　接著蘇家的眾人紛紛上車。

　　蔣婉自然少不了叮囑蘇明明一番，娘倆說的什麼，就不足為外人道了。

　　目送著蘇家人離開，李天明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
　　「回家！」

　　眾人乘車回到四合院，李天明進屋就倒在了床上。

　　太累了！

　　酒倒是沒喝多少，光顧著和蘇明明的那些長輩，還有她的同輩兄弟鬥心眼兒了。

　　有啥話都不明說，人家純靠點。

　　能不能理解，看自家的本事。

　　睡了一會兒，宋曉雨把李天明叫醒。

　　「振華和明明要回那邊了！」

　　今天才是兩個人的洞房花燭夜，自然不能留在這邊住，婚房都已經收拾好了，裡面啥都不缺。

　　起身到了堂屋，振華和蘇明明正被一幫兄弟姐妹圍著說話。

　　「爸！」

　　看到李天明，兩人連忙起身。

　　「去吧，外面路滑，開車當心點兒，明天早點兒過來，咱們回村裡！」

　　在京城這邊辦完，接著還要回村裡辦上一場。

　　蘇家需要注意影響，李家卻並不需要那麼小心翼翼的。

　　振華的婚事，必須辦得熱熱鬧鬧的才行。

　　關於這一點，李天明那天也和蘇老說過了。

　　振華答應了一聲，隨後便帶著蘇明明一起離開了。

　　這會兒天都黑了，外面又下著小雪，眾人送到門口，看著兩人駕車走遠了，這才回屋。

　　「兒子……就這麼結婚了？」

　　躺在床上，宋曉雨的語氣帶著點兒不可置信的味道。

　　「咋了？又不是嫁閨女，你還捨不得啊？」

　　「兒子我也捨不得，娶了媳婦兒，往後就有自己的家了，再回來，那就叫串門。」

　　聽宋曉雨這麼說，李天明心裡，竟然也生出了幾分傷感。

　　當年那麼小的一個肉糰子，如今也到了結婚娶媳婦兒的歲數了。

　　「行了，睡吧，明天……還在早起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