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十那天回不來，啥時候能回家？工作再忙，總不能連年都不過了吧？」

　　臘月二十九，李天明剛祭完祖，從祠堂回來，天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
　　大年三十，天亮要在單位值班，回不來了。

　　「我初二能回，到時候，新宇和小蓉跟我一起回家。」

　　「行吧！」

　　李天明也知道，天亮單位工作忙，他這個副局長兼刑偵大隊的大隊長要以身作則，這些年也早就習慣了。

　　「行吧，你也別太累著了，你值班，小琪他們娘仨咋辦？」

　　兩個孩子下半年上了託兒所，靳母就回杭州了，人家那邊還有一大家子人呢，總不能一直留在京城給他們兩口子帶孩子。

　　「還能咋辦？哥，你就別操心了，小琪沒事兒！」

　　「你小子不早說，要是早說你過年值班，我就去京城把他們三口子接回來了。」

　　這會兒已經快中午了，往京城打個來回，到家天都得黑了。

　　「不用，真不用，等明天晚上，我把他們娘仨接局裡來，大家一塊兒包餃子！」

　　「扯淡！過年哪有不在家過的，你別管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完，掛斷了電話。

　　「咋回事啊？在外面就聽見你嚷嚷，和天亮吵起來了？」

　　宋曉雨走了進來，她正在廚房炸丸子。

　　「沒吵，天亮值班，小琪一個人在家帶著倆孩子，這年能過好嘛！」

　　宋曉雨聞言，忙道：「那你還等啥呢，還不趕緊去，把小琪和孩子接回來！」

　　說著，拿起炕上的大衣，塞到了李天明的懷裡。

　　「現在出發，趕著天黑前，差不多也能到家了！」

　　宋曉雨都發話了，李天明還有啥可猶豫的，穿上大衣，當即就出了門。

　　「哥，你幹啥去啊？」

　　小五帶著四個小的從外面回來。

　　「接你二嫂回來過年！」

　　「我也去！」

　　「你去個屁！」

　　「我就去！」

　　小五趕緊跟在李天明身後，搶著上了車。

　　李天明見狀，總不能再把人給拽下來啊！

　　「你要不怕冷就跟著！」

　　臨近年根兒底下，天越來越冷，現在每天中午氣溫都在零下。

　　車剛上大道，小五就後悔了。

　　「哥，我不去了行嗎？」

　　「晚了！」

　　這兩天沒下雪，路上倒是不難走，李天明一路疾馳，還沒四點就到了天亮家的門口。

　　「哥，小五，你們……」

　　靳小琪也在家裡準備過年的東西呢，隻是她這文化人，明顯不太擅長，那肉丸子大的大，小的小，沒有一個囫圇個的。

　　「趕緊收拾收拾，跟我們回家過年！」

　　靳小琪不禁有些犯難。

　　「哥，我……我和孩子要是走了，家裡就剩下天亮一個人了……」

　　「他活該！」

　　滿腦子都是工作，就好像沒了他，京城的治安就得亂似的。

　　「大伯！小姑！」

　　這時候，瑩瑩從屋裡出來了，看到李天明和小五，立刻小跑著到了跟前。

　　「誒呦我的大寶欸！」

　　李天明俯身將小肉糰子抱了起來，跟在後面的振洋還一臉羨慕地看著。

　　「小姑抱我的大侄子！」

　　小五趕緊上前，將振洋也抱了起來。

　　「和小姑回家，去找振華、振興哥哥玩，好不好？」

　　「好！」

　　天亮和靳小琪平時工作忙，以前靳母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，也忙活不過來，隻能把孩子圈在院子裡，現在他們兩口子要忙著上班，每天把孩子送到全托的託兒所，把孩子養得，性子都有點兒內向了。

　　聽到能回老家找哥哥姐姐們玩，倆孩子立刻高興地笑了。

　　「別愣著啦，趕緊收拾吧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了一句，把瑩瑩放下。

　　「小五，幫著你二嫂收拾，我去你二哥單位，和他說一聲！」

　　西城分局距離天亮他們住的地方很近，沒十分鐘就走了過去。

　　這裡的民警都認識李天明，見著面，也和天亮一樣，喊他大哥。

　　「大哥，你這是……」

　　「來找天亮！」

　　「李隊，李隊，大哥來啦！」

　　天亮正在辦公室和江新宇商量著最近的一起案子呢，聽到外面的喊聲，知道是李天明到了，趕緊和江新宇一起走了出來。

　　「哥，你咋還真來了？」

　　「廢話，我可不真來了，你要工作不要家，我可不能讓侄子侄女連個年都過不好！」

　　呃……

　　看到周圍的同事都在憋著笑，天亮尷尬得不行。

　　他這個大隊長平時在局裡可是很有威信的，但此刻在李天明面前，卻被訓得像個孩子一樣。

　　「哥，我都和小琪說好了，明天來局裡……」

　　「你給我打住，來局裡過年，虧你想得出來。」

　　「行了，行了，二哥，你就聽大哥的吧，讓二嫂和孩子回村裡過年！」

　　江新宇忙上前，給李天明遞了根煙。

　　「你也值班啊？」

　　「我初一值班，明天帶著小蓉和點點回我爸媽那邊。」

　　「你們忙，我就不多待了，等初二那天，你們也別回家，去大伯家，然後咱們一起去寶安縣看看姥姥！」

　　前些日子，二舅家的大表哥張孟偉打來電話，說姥姥的身子骨不太好，李天明心裡一直惦記著呢。

　　「哥，姥姥咋了？」

　　「說是不太好，80多歲的人了。」

　　「那行，初二那天，咱們在大伯家匯合！」

　　交代完，李天明又回到天亮家，靳小琪也都收拾完了，把倆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，還往衣服裡塞了兩個暖水袋。

　　眼瞅著天又有點兒陰了，李天明趕緊催促著上路。

　　快到家的時候，雪終於還是沒憋住，大雪片子一個勁兒地往下砸。

　　倆小的看到下雪，興奮得不得了，李天明卻懸起了心。

　　照這麼個下發，要不了半個鐘頭，車就得誤在雪地裡。

　　「哥，沒事吧？」

　　靳小琪也有些擔心。

　　「放心，沒事！」

　　嘴上這麼說，李天明心裡卻在打鼓，隻能不停地加速，好在這時候的車很少，路上也清靜，雪還沒凍瓷實，倒也不算滑。

　　眼瞅著就要到長甸河橋，車還是拱不動了。

　　「你們在車裡等著，我回村去叫人！」

　　李天明說完，剛要下車，就見前面有亮光，隱隱約約的還能聽見有人在喊。

　　開車門下來，李天明也聽清了，是有人在喊他。

　　「我在這兒呢！」

　　連著喊了幾聲，很快對面就有了回應。

　　「是天明哥，就在面前呢，大傢夥加把勁兒啊！」

　　聽聲音就知道是天立，李天明蹚著雪，迎上前去，走得近了，這才看清楚，原來是天立、天生他們帶著村裡人在除雪呢。

　　「天立，天生，這大雪天的，你們……」

　　「嫂子來家裡找我，說你去京城接天亮家的，這麼大的雪，我怕出事，就和學慶叔說了，哥，你看，咱們村的壯勞力都來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迎著風雪，看向遠處，影影綽綽的能看到人頭攢動，足有上百人。

　　這讓他頓時感覺心裡一暖。

　　這些年付出的辛苦，總算是沒有白費，就沖鄉親們的這份心，再苦再累也值了。

　　很快，除雪的隊伍就到了車前。

　　「哥，你趕緊上車，等會兒要是熄火了，再想打著就難了！」

　　李天明應了一聲，上了車，重新掛上檔，踩下油門，車緩緩向前，隔著車窗，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，兩世為人，活了上百歲的他，差點兒沒忍住哭出來。

　　從長甸河橋，一直到家門口的這條路，居然真的被鄉親們冒著風雪給清理乾淨了。

　　「老少爺們兒，謝謝啦！」

　　由近及遠，一陣笑聲傳來。

　　接著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。

　　「都回家過年去嘍！」

　　李天明站在門口，看著一束束亮光逐漸散去，心裡卻像是揣了個火盆一樣，暖烘烘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