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進入到二月份，臨近華國的春節。

　　在春節前三天，施顏去打了一場擂台賽。

　　這次管理們依舊沒有搞黑幕，施顏不知道他們是良心發現，想當個人了，還是在憋一個大的。

　　不過施顏都沒心情管這些。

　　臨近新年，她想回去看看外公，順便和家人一起過年的渴望愈發強烈。

　　從知道外公要做手術開始，她就一直想回去一趟。

　　之前因為自己水平不夠，每次打完擂台，都想著抓緊時間鍛煉，提升自己的能力，同時也為了省錢，所以一直沒想過回去。

　　但現在跟著蕭妄練了一段時間，她的實力提升很快，就算少練幾天也沒關係的。

　　猶豫了許久，施顏最終還是決定回去一趟。

　　外公又是做心臟手術，又是摔跤，身體肯定很不好。

　　雖然她很不想太悲觀，但上了年齡的老人的面見一次少一次。

　　她怕萬一哪天外公扛不住，她連他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。

　　施顏原本還想和蕭妄說一聲，自己要離開幾天。

　　但她還沒來得及說，蕭妄就先和她說：「我要離開幾天，回去陪家人過節，你過年回家嗎？」

　　施顏眸色閃了閃，輕輕搖頭道：「我沒有家人，沒有家，就在這邊一個人過。」

　　兔小白這個身份本來就隻有她一個人，她沒有說謊。

　　她到目前為止，對蕭妄還有很強的警戒心，不敢透露任何自己的個人信息讓他知道，甚至自己家裡還有人，都不敢讓他知道。

　　他喜怒無常，手段殘暴，又那麼記仇，萬一哪天他對她不耐煩了，突然又要對付她了，知道她有家人，說不定會想方設法的去找到她的家人，把她的家人都一起殺了。

　　為了家人的安全，她隻能讓他以為，她家裡沒人了。

　　就算他將來要殺她，也隻會殺她一個人。

　　他一直反覆提醒她，他留下她的命，是為了讓她當奴隸贖罪，對待一個得罪過他的奴隸，他隨時都可能殺了她。

　　她不得不提防。

　　蕭妄頓了頓，「你沒家人？那你為什麼還那麼拚命的賺錢？」

　　拋棄尊嚴去那種地方打拳賺錢，為了錢連命都不要。

　　他還以為她有吸血家人要養，所以才那麼拚命的賺錢。

　　可她竟然沒有家人？

　　那她賺的錢都用去哪裡了？

　　施顏含糊地說道：「我有我的用處。」

　　飛機很快要起飛，蕭妄也沒有多問，叮囑她在家裡安分一點，有事聯繫他，便離開了家。

　　施顏鬆了一口氣。

　　在他走後，施顏也馬上訂了一張機票，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，就去了機場。

　　飛機飛了十五個小時，在第二天一大早她在京市機場降落。

　　重新踏上熟悉的故土，施顏心裡有種難言的情緒。

　　她叫了計程車，下意識的說了以前的住址，等到了之後，才想起來他們家以前的別墅被查封了。

　　她不知道他們租住的地方在哪裡，隻能打電話給大舅媽。

　　問到地址之後，施顏重新叫了計程車，到了新的地址。

　　停車後，看著和他們以前住的地方不相上下的別墅，她愣了愣。

　　家裡本來就缺錢，他們怎麼還住這麼好的地方？

　　這裡的地段不算偏，算得上是好地段，租金肯定不便宜。

　　施顏心情複雜地站在別墅門口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別墅的門打開，唐蘭從裡面走出來，看到站在院外的施顏，又驚又喜地向她走過來。

　　「顏顏，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呢？我還特意把院門和大門都開了鎖，你直接推開就可以進去了。」

　　「還好我猜測你應該快到了，出來看一眼，不然都不知道你這傻孩子要在門外站多久。」

　　「快進去吧，這天氣怪冷的，別凍壞了。」

　　唐蘭一邊說，一邊幫施顏提東西，招呼著她往裡面走。

　　施顏跟著走了進去。

　　別墅裡的裝扮也十分豪華。

　　寬敞的客廳裡，除了外公之外，一家人都在客廳裡。

　　二舅媽李慧敏和大表嫂在整理貼畫，二舅在玩手機，其餘人則在打牌，氣氛十分熱鬧。

　　「你們快看誰回來了！」

　　唐蘭忽然提高音量說了一聲，客廳裡的眾人頓時間停止手上的動作，向她們這邊看來。

　　雖然施顏提前打電話問了唐蘭家裡的地址，但唐蘭不確定施顏會回來，所以沒有提前和家裡人說。

　　此時看到施顏，所有人都非常意外。

　　「哎呀，顏顏怎麼突然回來了？你也不提前說一聲，要是知道你回來，我們就去機場接你了！」表嫂率先回過神，放下手裡的牌，起身走到走到施顏面前，拉著她走進客廳。

　　小表妹也站起身，跑到施顏身邊拉著她的另一隻手，「表姐，我昨天還和大嫂聊到你呢，都在猜測你會不會回來過年，沒想到你給了我們這麼大一個驚喜！」

　　施顏臉上露出一抹笑，「正好有時間，就想著回來看看。」

　　其餘人也都和施顏打招呼。

　　他們看著都很客氣，但卻無形中多了一些疏離。

　　打過招呼後，施顏在沙發上坐下。

　　她終究是沒忍住，直接問道：「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租住一棟這麼大的別墅住？這裡的別墅一個月要花不少錢吧？」

　　唐蘭尷尬地說道：「這裡的租金確實不便宜，要十五萬一個月，之前你二舅媽管家，是她和瑤瑤看的房子租下來的。」

　　「這個地段本來要二十萬一個月，但如果三年起租就隻要十五萬一個月，你二舅媽就和中介簽了三年的合同，合同裡寫著，如果沒到三年就退租，也要補夠三年的房租費用，那合同有法律效用，現在也退不了，隻能住在這裡了，不然這裡的錢得繼續交，還得另外花錢去租房子。」

　　施顏擰眉道：「就算是十五萬一個月，也不是我們現在該租的，我們還欠著那麼多錢，怎麼能亂花錢呢？」

　　她在M國連一千一個月的房子都不舍的租，他們卻敢租十五萬一個月的別墅。

　　她隻覺得心裡悶得很。

　　她一直以為大家都苦，所以即便住在爛尾樓裡，她也沒有絲毫怨言。

　　可到頭來，隻有她一個人在苦。

　　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，才敢在還有一身債務的情況下，租這麼貴的房子？

　　施瑤瞬間炸了，這房子是她拾掇她媽媽租下來的。

　　施顏這麼說，等於是在罵她。

　　「你自己都買幾萬一件的衣服，我們一大家子十多個人租十五萬一個月的別墅怎麼買了？平均下來一個人一個月也就一萬多，你不能光看金額，不看人數啊。」

　　「在京市，一個人一個月花一萬多租個房子就是普通水平，我們並沒有鋪張浪費。」

　　「你總不能自己在外面過好日子，隻顧著自己享受，卻要我們在家忍飢挨凍，連個像樣的地方都不讓我們住吧？」

　　施瑤瞥了施顏一眼，放低了一些聲音小聲嘀咕，卻又讓她聽得見她說了什麼。

　　「反正你賺錢也容易，在外面陪陪金主就行了，怎麼還那麼小氣？」

　　她這話一出，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不敢看施顏。

　　他們似乎也都覺得施顏是在外面找了金主，才會每個月拿得到那麼多錢。

　　否則他們想象不到，施顏一個十六歲的女生，靠什麼賺到那麼多錢。

　　雖然覺得金主一個月花幾百萬包養她也挺離譜，但他們也隻能想象得到這一個可能了。

　　施瑤以前雖然也嫉妒施顏，但對她並沒有這麼刻薄，可在猜測施顏在外面陪男人賺錢之後，就開始看不起她了，覺得她丟施家人的臉，對她的態度自然也變差了。

　　尤其是施顏還把管家權給了唐蘭，現在還指責他們亂花錢，她心裡就更氣了。

　　施顏用力攥了攥拳頭，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，傳來酸澀和刺痛。

　　「你嫌我臟是嗎？那你怎麼不嫌我賺的錢臟？還花得那麼無節制？」

　　施瑤臉色青一陣紅一陣，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
　　施顏深吸一口氣，調整後心情才說道：「以後除了房租錢和生活費用，再按照每人每月五百的零用計算，多餘的錢我不會再給，外公如果需要看病，大舅媽你另外和我說。」

　　唐蘭連忙點頭，「好的好的。」

　　施瑤聲音拔高了幾分，「每個月五百怎麼夠？買生活用品都不夠！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不夠那就自己想辦法掙，我現在除了還原來的債之外，還替二舅扛下了一筆五千萬的私人債務，這筆債是靠人情掛到別人名下的私債，不能拖太久。」

　　二舅一家都低下了頭，就連施瑤也閉了嘴。

　　那筆債是她爸欠下的，施顏幫他擔下了這筆債，等於他們欠了她一個人情。

　　「另外，我想你們對我有點誤解，我在M國不是靠陪男人賺錢，我是在地下拳擊場打擂台賽賺的錢。」

　　施瑤一副不信的表情，「就你這身高和身闆，你能打拳擊賽？怎麼可能。」

　　施顏沒有解釋，而是握緊拳頭，一拳砸向桌上的實木茶盤。

　　這是帶有排水的一體式原木茶台，又厚又硬，可竟然被施顏一拳砸碎了。

　　施顏說：「我隻是看起來弱，但我的拳頭比很多人都硬。」

　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
　　他們沒想到，施顏有這麼大的力氣。

　　這麼看來，她可能沒有說謊。

　　施顏站起身，看向唐蘭，「外公在哪裡？我先去看看外公。」

　　唐蘭急忙站起身，「他身體不太好，在房間裡休息，我帶你過去吧。」

　　施顏點了點頭。

　　外公的房間在一樓，很快就到了。

　　外公半躺床上，形容枯槁，瘦骨嶙峋，手裡拿著一個相冊，神情哀傷地翻著相冊，有人進了房間他都沒反應。

　　施顏走到床邊，看了一眼相冊，裡面是外婆的照片，也有她媽媽的照片。

　　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，外公還是走不出妻女離世的悲痛。

　　「外公，我回來看您了。」施顏輕輕喊了聲。

　　施老爺子頓了頓，動作僵硬地擡起頭，看清是施顏之後，眼神意外又驚喜，眼裡蒙上一層淚花。

　　「是顏顏嗎？你終於回來了。」

　　「好孩子，你在外面受苦了。」

　　他握著施顏的手，心疼地拍著她的手背。

　　「外公你別想太多，好好保養身體，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了，如果你也出了意外，我也會堅持不住的……」

　　施老爺子說：「你別說胡話，我這把年紀了，隨時都可能走，你還年輕，有很長的未來，可不能說這種喪氣話。」

　　施顏抿了抿唇沒說話。

　　她的人生從一出生就是個悲劇，靠著去抓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親情溫暖活著，以前是媽媽，現在是外公。

　　如果外公也沒了，她會失去方向，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。

　　但她不想讓外公擔心，這些話最終沒說出口。

　　外公握著施顏的手，像是在做著激烈的內心鬥爭，最後終於下定決心，顫抖著聲音說道：「顏顏，咱們這個家，沒希望了，你別管我們了吧。」

　　「等過完年出去，你就別回來了，也別還債了，欠那麼多錢，無論怎麼還都還不清的……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可如果不還錢，不僅僅是成為老賴那麼簡單，我們家所有女眷，都會被抓走淩辱。」

　　施老爺子不說話了。

　　他活到這把年紀，死了也無所謂，但孩子們都還年輕，他們都還想活著，他沒辦法替他們決定。

　　施顏安慰道：「外公你別想太多了，隻要活著就有希望，說不定哪天財神顯靈，咱們家的債都能還清呢？」

　　「至少現在我們還沒有走投無路，不能自暴自棄。」

　　施老爺子身體不好，聊了沒一會兒就困了。

　　晚上睡覺時，施顏才被告知，家裡沒有空房間了，隻有地下一層有保姆間是空著的，地上的樓層，所有房間都被分配走了。

　　施葉讓她去和她睡，施顏拒絕了，壓力太大，她隻想一個人獨處，哪怕是保姆間也無所謂。

　　第二天除夕夜，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，氣氛很融洽。

　　飯後外公給他們所有人都發了紅包，裡面的錢不多，每個紅包都隻有十塊錢，但外公在每個紅包裡都用毛筆字寫了祝福語。

　　施顏打開紅紙，上面寫著：凡事先顧自己，再替別人著想，顏顏要天天開心。

　　施顏心裡湧上一股暖意，小心的把紙條折好裝起來。

　　她沒有看完春晚，到了十點就犯困了，提前回房去休息了。

　　睡得迷迷糊糊間，她聽見手機響了，沒看起就接了起來。

　　「兔小白，你怎麼就睡了？」

　　施顏聽到熟悉的聲音，瞬間清醒了過來，她定睛一看，才發現接通的是視頻通話。

　　手機屏幕裡是男人帥氣張揚的臉。

　　施顏腦子很快轉了過來，輕聲說道：「昨天出去玩了一天，走得太累了，想多休息會兒，還沒起床呢。」

　　M國的時間比華國慢十二個小時，她看了眼時間，快十二點了，M國那邊是中午十二點，她說自己睡到中午十二點也沒什麼問題。

　　「四哥，你找我有事嗎？」

　　「等會兒。」蕭妄看了眼時間，「等三分鐘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施顏乖乖應了聲，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看了眼時間，再過三分鐘就十二點了。

　　蕭妄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，問道：「你沒在家？」

　　雖然她那邊光線暗，鏡頭又是對著臉的，露出來的背景很少，但他看到她的枕頭，和家裡的不一樣。

　　施顏：「嗯，我在外地旅遊呢，過兩天才回去。」

　　蕭妄皺了皺眉頭，似乎有些不高興，但最終沒說什麼。

　　兩人都沒再說話，施顏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，眼睛又開始迷糊了。

　　「兔小白，醒醒。」

　　施顏打起精神，睜開眼睛，「嗯，怎麼了？」

　　蕭妄說：「看煙花。」

　　她看著屏幕，發現他把鏡頭轉成後置，鏡頭對著天空。

　　絢爛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炸開，美得讓人不捨得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