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顏不知道他口袋裡裝著什麼重要的東西，連碰都碰不得，但他的眼神實在可怕，她嚇得縮了縮脖子，手上用力，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，但他抓得很緊，她抽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成功。

　　「你放開我，我不掏了，我的糖你喜歡裝就繼續裝著吧，晚點還給我沒關係的。」

　　蕭妄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，沒開竅的小姑娘做事沒輕沒重，差點摸到他的「槍」都不知道，還在想著她那幾顆破糖。

　　「四哥……」她又叫了一聲。

　　因為周圍有人，她不敢叫得太大聲，聲音小小的，像小貓在討好人時撒嬌的叫聲。

　　蕭妄鬆了手。

　　她像是怕他又抓住她的手似的，快速把手縮回去，兩隻手揣進袖子裡藏起來。

　　直到蕭妄把視線轉回桌上，施顏才心有餘悸地鬆了一口氣，可心跳還是很快很快。

　　她拿出一顆糖，解開包裝，剛想往嘴裡送，蕭妄又側頭看了過來。

　　施顏的動作頓住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，把糖往他那邊遞去，「你要不要來一顆？」

　　蕭妄很不客氣地伸手拿走。

　　施顏抿了抿唇，看了眼他的口袋，他不是還有嗎？幹嘛要她的？

　　生氣，但不敢說，隻能認命的另外拿了一顆。

　　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才結束，從會議室出來，看了眼時間，已經一點鐘了。

　　蕭妄帶著施顏去了附近的酒店吃飯。

　　吃完飯後，開車帶著她去了一個訓練場。

　　一下車他便又牽著她的手。

　　這裡面全是男人，又都在做著各項訓練，她要是亂跑，萬一撞到別人的訓練場地，被一槍崩了都有可能。

　　蕭妄帶她到了靶場，走到手槍存放區停下，鬆開她的手。

　　「把這些手槍全部試一遍，看看哪把槍用得最順手。」

　　他就沒見過誰遇到危險去撿頭盔，而不是撿槍的。

　　當時那棟樓裡，不僅有防彈頭盔，槍更多，可她居然隻去撿了一個頭盔。

　　要真的有人攻打過來，她那個頭盔屁用都沒有。

　　拿著槍至少還能威懾敵人，就算打不中，胡亂開槍也能打亂對方節奏，讓對方不敢輕易冒頭。

　　還是要先教會她開槍，多點自保能力。

　　蕭妄率先拿起一把槍，教她怎麼組裝，怎麼裝子彈和彈夾。

　　施顏認真看他做了一遍，自己也按照他的方式把槍組裝好。

　　蕭妄說：「先裝一顆子彈去試試手感。」

　　施顏點頭，「好。」

　　蕭妄問道：「還記得我昨晚教你怎麼開槍的嗎？」

　　施顏再次點頭，「記得。」

　　她向前幾步，對準一個十米遠的靶子，按照他昨晚教的方法握好槍，對著靶子中心開槍。

　　手槍的後坐力也不小，在子彈發射出去的瞬間，槍口向上彈起。

　　昨晚是他握著她的手打的，他手上用了力壓住槍口，以至於她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氣去壓槍口，槍口差點一百八十度的轉彎指向自己。

　　難怪蕭妄隻讓她裝一顆子彈，這要是一不小心槍口指向了自己，又不小心開了一槍，那極有可能自己打中自己。

　　蕭妄難得沒有打擊她，耐心地說道：「先熟悉槍的威力，就能知道該怎麼去控制它。」

　　「別管打不打得中，你先把這些槍都試一遍，選一款自己喜歡的，再著重練習。」

　　施顏輕輕點頭，「好。」

　　蕭妄已經幫她裝好下一把槍，同樣隻是裝了一顆子彈。

　　有了上一把的經驗，施顏把手綳得很直，在開槍的瞬間手腕用力壓著槍口，這次槍口終於彈起的幅度並不大。

　　因為控制住了槍口的抖動，子彈也射到了靶子上。

　　試到後面，她都能打中靶心了。

　　試完之後，蕭妄又拿了一把左輪手槍出來。

　　「左輪手槍用起來有點危險，你不用特意學這個，但要知道怎麼用，以免以後隻有這一種手槍，你不知道正確使用方法，反而傷了自己。」

　　施顏認真聽著。

　　蕭妄繼續說：「左輪手槍隻能握著握把，手指不能觸碰槍體，尤其是不能觸碰轉輪，否則在開槍的瞬間，你的手指都可能被炸碎。」

　　施顏說：「好，我記住了。」

　　蕭妄：「嗯，從剛才試過的槍裡選一把來練習吧。」

　　施顏指了指其中一把，「那個吧，我覺得那個比較好抓握。」

　　蕭妄看了一眼，那是一把格洛克34，重量不是很重，握把的設計也比較好抓握，挺適合她使用。

　　至於威力那些，隻要有能打穿頭骨的威力，剩餘的可以用技術來彌補。

　　「那就先練習固定靶的射擊吧，先打近距離的靶子，再慢慢增加距離，練完靜態射擊，再練習動態射擊。」

　　施顏應了一聲，裝上子彈後，便去練習打靶。

　　蕭妄在一旁看著，看到她每開一槍，槍口都會跳動。

　　以她的力氣，不應該壓不住這麼輕的槍。

　　他看了會兒看出問題來了。

　　他用單手開槍習慣了，都快忘記雙手開槍的要點了，昨晚教她的時候，也隻教了她一隻手的發力要點。

　　他走到她身後，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說道：「握槍的時候右手不要太用力，太用力扳機指就會失去靈活性，扣動扳機的速度決定子彈的威力，所以扳機指一定要保持靈敏狀態，你要用輔助手發力，保持槍械的穩定性。」

　　「先練好雙手，熟悉之後再練單手。」

　　施顏剛才一直是右手發力，但又記得他說過，手不能太用力，所以打得很變扭，右手扣動扳機之後再發力控制槍的抖動，已經晚了，槍口還是會上台一點點。

　　現在聽完他的講解之後，改變了發力狀態，確實舒服了很多。

　　她又試了一下，槍口確實變穩定了。

　　槍口不抖之後，準度就上來了，她一個個的變換距離，從十米打到五十米，都能精準地打中靶心。

　　「四哥，五十米的我也打中了，是不是可以練移動靶了？」她欣喜地看向蕭妄。

　　她很喜歡這種看見自己提升的感覺，讓她很有成就感。

　　蕭妄說：「你再練一下不刻意瞄準，擡手就去打目標，實戰中別人不會站在那裡等著你瞄半天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施顏又跑回去按照他說的練習。

　　零幀起手的去打，試了好幾次，子彈都不知道飛去哪裡了。

　　施顏有些沮喪，「真的有人能零幀起手打中目標嗎？」

　　蕭妄把手裡的煙叼進嘴裡，隨手拿了一把槍，連續射出五發子彈。

　　砰砰砰砰砰！

　　槍聲停止，從十米到五十米的五個靶子都在晃動，靶心的位置都留下一個彈孔。

　　他不僅零幀起手，還連發五槍，打了五個不同位置的靶子，還全部打中了靶心。

　　施顏看得目瞪口呆，震驚地看向他，「四哥你也太厲害了！」

　　她以前隻在電視上看到過這種。

　　蕭妄被她的反應取悅到，難得的鼓勵她，「你好好練，以後也能做到。」

　　「我會好好練的！」施顏大受鼓舞，又開始認真的練習。

　　蕭妄在一旁看著，偶爾糾正她一些錯誤的動作，防止自己手腕受傷。

　　她練得很認真，天賦也不錯，很快便能打中靶子，精準度也越來越高。

　　在靶場練了兩天，到了第三天，蕭妄開著吉普帶她去了另一個地方。

　　他親自開車，施顏像以前一樣，準備上後座。

　　她才剛拉開車門，蕭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，「到前面坐。」

　　「哦。」

　　施顏不知道他今天怎麼突然讓她換座位，但又不敢反駁他，每次不順著他，他就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，她隻能上了副駕駛位。

　　車子開出一段距離，她才發現不是去靶場的路。

　　「四哥，我們不去靶場了嗎？」

　　「嗯，帶你去實戰練練。」

　　「什麼實戰？」

　　施顏一臉不解。

　　蕭妄沒解釋。

　　但她也很快知道了他是什麼意思。

　　他居然把她帶到了的正在交火的戰場上。

　　他把她那邊的車窗降下去，「儲物箱裡有槍，拿出來打對面那些人。」

　　在他降下車窗的瞬間，施顏就彎下身子，把腦袋縮到了門框下面。

　　蕭妄被她的動作氣笑了，「兔小白，你怎麼那麼怕死？」

　　施顏辯解，「我不是怕死，我是不想沒有意義的死去！」

　　「四哥，我覺得我的技術還沒好到可以上實戰的程度，我還是先去靶場再練一段時間吧，這裡太危險了，萬一子彈不長眼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，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……」

　　雖然他沒有把車開到戰火中心，隻是外圈打轉，前面還有他的人在和對面對抗，但她依然覺得很危險，此地不宜久留。

　　蕭妄說：「我把你帶過來，就不會讓你出事，趕緊練，等他們投降就沒地方給你實戰了。」

　　施顏欲哭無淚，她一點也不想要這種機會。

　　「我……我不敢殺人……」

　　蕭妄說：「你不想殺他們，但他們想讓你死，那天差點把你炸死的就是他們。」

　　反正是那邊的人，就算不是這一批人，也是他們的同夥，罪名分攤下去，他們也不無辜。

　　施顏還是搖頭，「不行不行，我一個大大滴良民，我真的做不到……」

　　蕭妄好笑的道：「兔小白，你知不知羞？你好意思說自己是良民？忘記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把我賣了的事了？這是良民能做出來的事？」

　　「按照M國的法律，我能告到你終身監禁。」

　　施顏小聲辯解，「你還殺人呢……」

　　蕭妄挑了挑眉，「我殺的都是要去殺我的人，我那屬於正當防衛，但我沒傷害你，和你沒有任何過節，你就販賣我，你比我壞多了。」

　　施顏臉色憋得通紅，手指用力抓著衣角，很不認同他的說法。

　　他殺人不眨眼，還把人做成餃子，她怎麼可能比他壞……

　　但被他殺的和被他做成餃子的，好像都是主動去招惹他的。

　　這麼一想，他留她一條命，確實是大發慈悲了。

　　施顏心裡後悔極了。

　　她對其他人做壞事，都會的先釣魚執法，引誘別人先對她圖謀不軌，她再「迫不得已」正當防衛，然後不小心讓他們遺落點東西，自己再愛護環境的撿走他們亂扔的東西。

　　唯獨對蕭妄，少了前面引誘他對她犯罪的步驟，就直接算計了他，導緻她現在一點狡辯的餘地都沒有。

　　她這是單純的虧欠他，沒有任何可以狡辯的借口。

　　覺得他不是好人就去算計他這個理由，這隻能是過了自己心裡的道德防線，在法律上她也是不佔理的。

　　蕭妄催促道：「你再不開槍，就把你丟到前線去，看看你的仁慈能不能讓他們對你手軟。」

　　施顏隻能打開儲物箱，拿出裡面的槍，慢慢地直起身子，把手架到車窗外。

　　她瞄準一個地方，開了一槍。

　　她隻是隨便瞄了一下，按照她的經驗，這一槍絕對打不中。

　　但在她開槍前一瞬，蕭妄打了方向盤，改變了車子的角度，那一槍精準的打到那人的眉心。

　　被打死的是別人，可施顏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，手都有些抖。

　　她不明白，他為什麼非要逼她殺人。

　　蕭妄看了她一眼，冷漠地說道：「繼續。」

　　車子一直是在移動狀態，蕭妄是想讓她練習她的反應速度。

　　靶場裡的移動靶位移動位置都是固定的，隻要多練幾次，就能習慣那個速度，摸清規律，但實戰中敵人運行的速度和位置是不同的，更能訓練反應速度和能力。

　　在靶場訓練一個月，不如實戰一場。

　　小白兔太善良了，以她這種心態跟在他身邊，天天都是受驚狀態，怕她心臟受不了，遲早有一天會被嚇死。

　　要讓她去適應，去接受，這是跟在他身邊必須要經歷的。

　　施顏在意識到逃不掉之後，隻能認真地去練習。

　　她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，一邊是深深的道德壓力，一邊又擔心自己會被亂槍打死。

　　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，蕭妄早就安排了足夠的人手在周圍架著槍，隻要有人敢往這邊瞄，在他們還沒瞄準之前，狙擊手就先把他們擊斃，不會給他們開槍的機會。

　　在戰場上待了一天，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施顏都沒有胃口。

　　不是因為血腥問題，其實她不害怕血腥，她以前見過很多，對於血腥和屍體早已麻木。

　　但親手打死人讓她心裡有種無形的道德壓力。

　　難怪有那麼多上過戰場的士兵，會出現心理問題，有的甚至會過不去心裡那道坎選擇自殺。

　　她現在能夠理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