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晚節不保
劉貴被秦明那句帶警局的問話砸的渾身發顫,他是真心虛。
若在私下裡頭將事情挑破,他倒不至於這般窩囊。可現下當著朱大花的面,確是把自己又往死路上送了一送。
他慌忙扶著一旁的柱子,指腹死死扣著粗糙的樁子,任由木屑在甲縫中刺痛軟肉。
額前僅剩的幾縷殘發被冷汗濡濕,散落成幾綹貼在滿布褶皺的額頭上,滿眼懊惱。
真是無妄之災。
他話才吐了半句,便想用盡全身力氣。
「張桂芬?」
「是她求我救他兒子王恭喜,那孩子爹開春的時候上山摸獸的時候不小心落了難,也都是為了鄉裡鄉親的,我也就……多看顧了些。」
他目光落在秦明掌心的戒指上,眼神很是複雜。
「這麼說,這戒指本該是張桂芬的?」
秦明緊緊盯著劉貴,不放過他眉間一晃而逝的心虛。
「我這輩子,沒見過啥好東西,土裡刨食半輩子,手上攥過的不是泥土就是粗糧,哪兒見過這麼亮堂的物件!他家的事兒,我本來也是能躲就躲,可當時張桂芬一拿出來,我……就被晃了眼。」
說到這兒,劉貴的臉漲得通紅,羞惱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猛地擡起頭,眼神灼灼地盯著秦明,雙手舉過頭頂,擲地有聲,吐沫星子飛濺:「秦同志,我可以對天發誓!我就動了想把戒指送給朱大花的心思,別的啥歪念頭都沒有!至於這戒指,我真不清楚來路,我就……就是貪那戒指的好,想借花獻佛……」
最後底氣散了大半,支支吾吾的蚊子哼著響,臉紅的有些發黑。
他本來想著藉機將話頭挑開,總不能這麼一直蓋著盒子搖,這一耽誤,外面閑話不免多了起來,就算不逼朱大花順了他的心意,可也不能讓自己多年的經營毀在張桂芬手上。
可現在倒好,越描越黑,越說越錯。
他原先好歹半黑不白,現在倒是死了個徹底。
論印象,他估計比隔壁村的賴子好不了多少。
心中苦澀,劉貴偷偷瞥了朱大花幾眼,人家卻自始至終,木著個臉,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劉貴現在賭天發誓的模樣,在她眼裡彷彿跳樑小醜般可笑。
滿臉的不屑,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,隻是在劉貴話音落地時,冷哼一聲,帶著十成十的輕蔑。
兩人四目相對,朱大花被這撥餿臭的深情熏的實在受不住。
往前挪了半步,下巴微微揚起,眼神裡嘲諷更甚,開口時聲音又冷又硬,字字都帶著刺:「禿老亮,你少擱這兒跟我扯犢子!」
她目光掃向那枚戒指,又落回劉貴那脹紅的臉上,眼底滿是嫌棄:「你那點小心思,藏又藏不好,動了歪心思就動了歪心思,還非得說什麼送給我?說白了不還是貪心?
麻煩你們兩個爛在一個碗裡,別成天出來霍霍人,一個個的腦子跟眼睛分開長,指東望西,問是答非!
人家藉機送你的玩意,又拿出來噁心人,還是個見不得光的髒東西。
她張桂芬什麼門路?她那兒子恨不得死在賭桌上,能從她手上摸出個金疙瘩,你也真敢往兜裡揣!」
劉貴被朱大花懟得啞口無言,臉瞬間從通紅褪成慘白,眼神中的光漸漸暗淡下去,活像個霜打的茄子。
朱大花卻沒打算停嘴,語氣愈發淩厲,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,聲音不免又拔高了幾分:「貪心不足蛇吞象!她家這段時間鬧的還少?人家能掏出這東西,她就能死七百咧的賴上你,你信不信!」
她往前逼近一步,居高臨下的看著劉貴,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,每個字都像重鎚,砸在劉貴心上:「劉貴,別成天裝的多情深似海,我都不稀得搭理你。你瞅瞅你那兒熊樣,這事兒,我不信你瞅不出來其中的蹊蹺。覺著撿到便宜,還心存僥倖能在我這兒擡點牌面!說白了,你就是豬油蒙心,糊塗透頂!
就怕傻子靈機一動!把自己折裡面,還喜滋滋的拉著一村的人陪著你丟人!」
最後一句話,朱大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,眼神裡溢滿厭惡,狠狠淬了口:「自己不是個玩意,還想給我臉上糊屎!」
劉貴被罵的,老臉滾燙,心裡虛的厲害。
他就知道!朱大花是他命中的劫,這嘴,自己舔一口都得毒死!
劉貴杵在原地,臉上血色褪盡,隻剩一片灰敗。
他的愛情終究是死了,他親手埋葬多年赤誠,隻留下心中沉悶的痛楚。
方才被朱大花戳穿心思的羞惱,混著秦明問話的威懾,擰成一團堵在胸口,悶的他喘不過氣。
他的清白終是沾染上臟污,晚節不保。
可世間哪有回頭路,事兒已經鬧到秦明跟前,戒指的來歷不清不楚,如今想要抹平這爛攤子,怕是要跑斷腿、磨破嘴,還未必能有個好結果。
他垂著頭,肩膀耷拉著像掛了鉛,腳步沉重得挪不動半分,滿心的絕望裹著悔意,沉甸甸的壓彎了腰。
秦明將劉貴的神情收入眼底,臉上卻無半分波瀾,指尖捏著那枚戒指,冰涼的觸感讓他始終保持清醒。
他快速梳理劉貴剛才慌亂間吐露的線索,隱隱透著不對勁兒。
他不再多言,沖著劉貴沉聲道:「張桂芬家住哪兒,帶我過去!」
腳步沒半分停頓,扯著劉貴就徑直朝著張桂芬家的方向走去。
方才圍在畜牧場看熱鬧的人,一個個將抻著的脖子按回原位,豎著的耳朵縮了縮。好些個好事兒的,還攢在一起,偷摸著編著後續。
一個個看著劉貴平日裡在村裡還算體面,到底還是栽在張桂芬手裡!
可見秦明動了身,熱鬧一鬨而散。
有人腳下生風,一溜煙的跑沒有影;有人邊走邊回頭,嘴上止不住的嘀咕;有人被人群擠開踉蹌兩步,扶著牆罵罵咧咧。
眨眼間,院裡就散了乾淨,隻留下畜牧場門口一地的腳印,和幾縷潦草的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