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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靡靡

  瘦猴頓時覺得領口微緊,他喉結滾了又滾,脊背的汗濕了又濕。

  這要不是親眼瞧見,誰能想到苗志國是這等人物!

  三伏天的夜,悶的像倒扣的鍋蓋,蒸騰翻滾。

  「艹!真特碼會玩!」瘦猴在心裡狠狠罵了句,他之前就盯過苗志國,這人出了名的混不吝,在女人堆裡常進常出。

  三四個圍一圈,他都能把人伺候的服服帖帖。

  可眼前這場景,把瘦猴的三觀震的稀碎。

  屋內絲毫沒有停歇之意,燈油淺淺燒了半盞,瘦猴蹲在牆角,腿都沒了知覺。

  隨著喘息越發粗重,最終歸於難以掩飾的疲累。

 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,兩人才慢慢分開。

  掌櫃的撐著胳膊坐起,佝僂的腰似乎比平時更彎了些。他拿起搭在一邊的褂子給苗志國披上,原本那身花布褂子早碎了一地。

  兩人依偎著,耳鬢廝磨的好一陣才依依不捨的分開。

  似是低聲說著什麼,聽不真切。

  瘦猴屏住呼吸,才能依稀捕捉幾字。

  起初,兩人說的不過一些膩膩歪歪的葷話,可漸漸地,話題又扯到了正事兒上。

  「上面到底什麼意思?要是真覺得礙事兒,殺了就是,讓你在中間平白受委屈。」掌櫃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情緒上來時,忍不住輕咳兩下。

  「不然能怎麼辦,我那頭戲還要繼續演著,咱們的命又不是攥在自己手裡的。要是何文瞧出了苗頭,我可落不到好。」

  苗志國哼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不屑:「一個黃毛丫頭臉蛋又不是個頂個的漂亮,身段也就平平。真不知道有什麼可讓人上心的。」

  掌櫃的見情人話中帶著酸氣,伸手在腰上摸了把,賤兮兮的努了努嘴,「那可不,誰也沒我的小祖宗好看!」

  「真不知上頭怎麼想的,你說捨不得吧,成天找她晦氣;你要說捨得吧,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玩意。一時恨不得賣到最髒的窯子裡,一時又愛不釋手的逗弄幾下。」苗志國頂著個莽漢臉,掐起蘭花指,在掌櫃肩頭打著圈,「你說,他是不是看上何文了?」

  「那不能,怎麼著也得你把把關,才好把人往跟前送不是!」掌櫃的忙賠笑臉,「不過這何文倒是有些本事,也不怪那人看中,腦子活,膽子也大,連菜蛇都差點折他手裡。」

  苗志國冷笑一聲,伸手在羅鍋臉上捏了一把,「哼!輪的到你幫著說嘴?凈拿些沒用的哄我,我要真有那本事,你個王八眼的玩意能好過?」

  「誒呦喂,我的個小祖宗,你這不是戳人家心肝嗎?要是讓他知道咱們的事兒,那還不把我剁碎了喂狗,還要撒把薑末去去腥!」尖細的聲音黏膩膩的,像沾了糖的蒼蠅。

  話畢,四眼交匯,兩人又像是觸到什麼機關似的,攪弄成一團。

  瘦猴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,屋內的燈光透過窗縫漏出來,在他腳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斑,張牙舞爪的要將他吞沒。

  他能清晰地聽到兩人翻動的窸窣聲,偶爾響起宛如牲口般的嘶吼低吟。

  他不敢再多待,生怕一個沒忍住,將這兩人硬生生掐死。

  他悄無聲息退了兩步,轉身鑽進牆沿的陰影裡,一個躍身,落荒而逃。

  煤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撩得忽明忽暗,在土坯牆上留下兩道扭曲的影子。

  「今晚你怎麼跟吃了葯似的……」屋裡傳來尖銳的聲響,帶著幾分玩味的拖沓,「怎麼?要把我折騰死?」

  苗志國不陰不陽的粘著嗓子:「明明很高興,說什麼喪氣話,嗯?」

  羅鍋笑容訕訕,「要不,今晚,咱們就到這兒?」

  說著小心翼翼地又朝苗志國遞了個討好的眼神。

  「黃永昌那邊我有安排,怕不能折騰太久。小祖宗行行好,放我一馬?」話音頓了頓,「等事兒了了,咱們再鬧個盡興。」

  「下面人辦事兒,還要你看著不成?」苗志國的聲音多了幾分冷硬,「養這群廢物當擺設?還是你瞧上哪個,心裡牽挂了幾分?」

  忽的,一陣邪風刮過,吹得煤油燈的光暈劇烈晃動。

  羅鍋心裡總不踏實,之前就落了下風,讓人活著出了林子。

  現如今若再失手,他這腦袋怕也留不住!

  苗志國瞅一眼便知眼前人心不在他身上,乾脆起身,捲起衣衫,囫圇套上。

  胸前被汗水打濕,黏成幾綹,模樣說不出的狼狽。

  羅鍋瞅見這架勢,就知這祖宗這是動了真氣,事兒才一半便下了床,他怕是跪死也哄不回。

  「小祖宗,就饒我這回,要是出了差錯,一條命怕是不夠搭的。」羅鍋跪坐在床沿,像是乞饒,又像是禱告。

  苗志國心裡哪能不知,但人就是賤的慌,得不到的總抱著奢望。

  他跟羅鍋,起起伏伏這麼些年,一直遮遮掩掩,走不到光明處,也不能將心底那份炙熱剖白乾凈。

  現如今,兜兜轉轉,他有些倦了。

  打從入了這道行,自由、喜怒從來都不由心,更由不得他去爭去搶。

  榮華也好,富貴也罷,恍然四十幾載,練就的也不過是一把好用的刀,一個趁手的工具罷了。

  太多的身不由己,太多的心酸血淚。

  他不怨嗎?大概是怨的。

  可活著不就是這般,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卑微價值去換取內心中的虛妄。

  他交付了自己,交付了所有的期許。不過一具軀殼,又怎麼會有人真的能為著他豁出一切,求得一息安寧。

  「你去吧。」最終他認了命。

  「嘿嘿,好祖宗!你自己那邊也小心些,也就這倆月功夫,別悶氣!」說著躥蛇似的,破開夜幕,幾步便失了蹤影。

  陋室內,苗志國有些出神,借著光影,伸出手去觸碰牆上落下的一坨黑,分辨不清臉龐上的悲喜。

  房外的風有些大了,吹得煤油燈的光暈劇烈晃動,將黑團拉扯扭曲。

  苗志國壓下心中苦澀,揮手間熄滅了燈。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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